「蝶兒,你今天遲了。」想不到項封魂早已牽出追星在等她,他倚在柱子旁,不知站了多久。
「呃,堡主……」她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微笑,如果讓堡主知道她遲到是因為忙著找他,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
「堡主今兒個起得真早。」冷蝶打著哈哈,將項封魂昨日交代她準備的兩袋東西交給他,正要退下時,他卻叫她再牽一匹馬出來。
「蝶兒,你也一道去吧!我還需要有個人幫我帶另一匹馬進城。等辦完事情後,我們順便巡查一下城裡商舖的狀況,午時再一同到御苑用膳,好好犒賞你近來的辛勞。」
今年秋後雜事繁多,兩人幾乎每天都在書房裡待上七、八個時辰,而今好不容易工作告了一段落,他想趁此機會帶她出去走走,休息放鬆一下。
聽見要到城中最具規模的御苑酒樓用膳,冷蝶眼睛一亮,諂媚地對項封魂笑了一下,立即走進馬房,牽出棕色的馬替它上鞍,並把兩袋東西繫在旁邊。
在等待冷蝶的期間,項封魂拿著胡蘿蔔喂追星。
「這雪積得有點深。」他看著雪霽的天空說道。
「是啊,不知是否會耽誤到行程。」
「無妨。」項封魂淺笑著,將手中剩下一截的胡蘿蔔全餵給黑馬。
冷蝶上好鞍,一腳踩著馬蹬俐落地跨上馬背,她輕扯韁繩掉轉馬頭,測試駕馭得順不順手。
項封魂見冷蝶已經準備完畢,也直接跨上追星。「走吧,蝶兒。」
*** *** ***
進了城,熱鬧的街巷,穿梭的人群皆顯示了城中生意蓬勃。
冷蝶的坐騎跟在追星左後方,與項封魂一同漫步在街道上。
很久沒出項家堡了,街上的景色跟上回來的時候沒多大改變,不過倒是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多名粗壯的大漢在街邊作著生意,感覺上真是相當不協調。而且瞧他們臉上不專心的神情,總覺得不像是忙著養家餬口的小販。
情況不太尋常,蝶兒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被打手追著跑的情形。
難道那些凶神惡煞平時沒事就在街邊當小販嗎?真是奇怪了……
兩人到達相約地點「鳳來儀」,朱紅的匾額讓冷蝶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項封魂笑道:「蝶兒,你要一同進去,還是在外頭候著?」語氣很溫和,眼神卻很挑釁。
「我在外頭等就好了。」打死她都不可能再進「鳳來儀」一步。什麼地方不好約,偏約在這青樓妓院。
「好吧,」他輕笑。「你可以自由在城內定走,現在是辰時末,巳時三刻記得回到這裡候著。」
「是。」冷蝶不情願地應聲。還要她回來候著,不是擺明要嘔死她嗎?
項封魂逕自進入大廳,清早的「鳳來儀」沒有喧嘩人聲,就像是座華麗的空城。
沒有人出來接應,但他老練地穿過內門,步上水邊的廊道及接駁湖面的曲橋,直到湖心的一座水榭。
「鳳,許久下見了。」他甩開袍服下擺,坐於覆有毛皮的石椅上。
名喚「鳳」的男子斜躺於精刻的黑檀木椅上,身著錦衣華服卻又放任黑髮垂肩,一身邪魅不羈的模樣。
睜開狹長的鳳眼,競有一眼如藍天般清澈,不同色的雙瞳,妖異的眸光,正如他的名——鳳魅。
「項,白晝的莫愁湖有比夜晚旖旎嗎?」揉揉宿醉發疼的前額,鳳魅又傭懶的閉上眼。
「有了你這風流人的點綴,倒是增色不少。」項封魂輕鬆笑答,瞧眼前景象,想必鳳魅是在水榭裡睡了一夜,到現在還未清醒。
他取出懷中書信遞給懶洋洋的鳳魅。「這上頭已蓋了我專屬用印,只要是隸屬項家堡的錢莊,白銀黃金都任你取用。還有,你需要的那兩袋東西我放在外頭,連馬一併送給你了。」
「真是慷慨的項家堡堡主呵……你不怕我揮霍光項家祖產,讓你淪落街頭討飯?」鳳魅右眼微睜,隨意將書信接過揣進懷裡。
「就憑宮中物資半數由項家堡旗下商團承攬,項某應不至於餓死才是。」項封魂所無謂地聳肩。「今後還得請二皇子繼續關照才行。」
「少提那沈死人的頭銜。」鳳魅嗤鼻。沒有實權的二皇子,也不過是個頹靡放蕩的軀殼而已。
「既然來了,何不上項家堡一敘?難道嫌我項家堡無趣,比不上你這風情萬種的『鳳來儀』?」
「鳳來儀」是鳳魅年少時看上莫愁湖風光,一時興起所設立的,每回到了此地,總免不了戀酒貪花一番。不過因皇子身份特殊,所以並未對外透露此事,只有項封魂一人知情,就連負責經營的鴇兒也不知鳳魅真實身份。
多年深交,鎮日風花雪月的鳳魅看似不長進,但項封魂知悉那只不過是障眼法,當時機來臨時,這頭睡獅將能顛覆天下。
而獲得最大利益者將會是項家堡。
「我這落魄失意人一路奔波,身上沾的灰塵總不好帶進項家堡。」鳳魅起身,拿起桌上瓷瓶倒些清水在杯中淨口。
「哦?不想帶進項家堡,卻要項家堡堡主親自來為你拍灰塵?」項封魂抬頭望了望天際,日暈似停滯,風中卻透來兵刀之聲。
鳳魅將披散的黑髮紮起,目光橫掃周圍,心中估算了一個數字。
「我想,這場地空曠,最適合整理儀容了。」
*** *** ***
半個時辰過後,約定時間將至,在城內閒逛的冷蝶準備返回「鳳來儀」。
回程的路上,她發現原本聚集於街邊的小販們不見了。
「奇怪,平日都這麼早收市?」不對,事情相當不對勁,攤子都還在,唯獨人卻不見蹤影。
一陣不好的預感襲來,莫非……
冷蝶快步直奔「鳳來儀」,只見前方聚集大批人潮,吵雜聲響令她緊緊蹙起秀眉。
「讓開!快讓開!」她大喊,要擋路的圍觀民眾讓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