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蝶跟在他身後,等他走出小閣,便趨前將門鎖上。
「蝶兒,你長大了。」匆匆五年過去,她已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不復當初相見時的稚嫩模樣,剛剛看見從來只做小廝裝扮、不施脂粉的她,才猛然驚覺她已有少女的身段。
「這顯而易見,不是嗎?」冷蝶的水眸兒微笑地眨了兩下。
不過,性子還是如當年一般未變,甚至唇齒更勝當年伶俐。
「你應當試著更服從些。」項封魂眼角帶笑,大手撫摸著冷蝶頭上那頂沾上雪片的貂皮帽。
「那將不會是堡主所樂見的。」她像隻貓兒似的微抬下顎,靈巧地道出項封魂內心深處的期盼。
「好蝶兒。」他滿意地稱讚她。
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子中,唯有她——不是他女人的蝶兒——最能懂得他的心思。
「進屋去吧,外頭風寒。」她提醒項封魂別待在雪地中,小心受涼。
兩人進入屋內,項封魂走往書桌方向坐下,攤開幾本帳冊,審閱著今年秋收後農民償還的息谷。
冷蝶走到書桌右側磨著墨,看見他眉問微蹙,神情略有不快,思索之後蘸墨批閱冊子。
「是收租的人又搞鬼?」她細聲地問。
前年曾有收租的執事頂著項家堡名號訛詐佃農、中飽私囊的事情發生,結果項封魂識出竄改的帳冊,將為非作歹的執事杖刑數十後逐出項家堡,此外加倍賠償被訛詐的佃農們的損失,風波才平息。
「不,今秋蝗蟲作害,農民損失慘重,雖然先前我已聲明扣除損失部分,以實際收成來繳租,但現在從帳面看來仍是不妥。」
冷蝶拿起其中一本帳冊看了看,臉色也微沈了下來。「只有去年的一半……看來這次的蝗災比想像中嚴重。明年春耕雨水尚不知充沛與否,但單就今秋收成情況來看,那些農民的日子恐怕很難過。」
「所以我打算只留下堡裡所需米糧,其餘退還。另,視情況調降來年貸谷的租金,以免佃農生活過於匱乏。」項封魂一邊批示,一邊說著。
「那麼堡內的收支能否平衡?是否該下令節制各項支出,避免多餘浪費?」她放下手中帳本,走向火光微弱的暖爐,挾起幾塊黑炭添至爐裡,以防溫度下降。
「當然不能過度鋪張浪費,不過無須刻意下令,平時稍加注意即可。項家堡過去累積的錢糧,夠吃用上好幾年了。」
時間悄悄的流逝,項封魂看完一本又一本的帳冊,嚴肅的表情也漸漸放鬆。
冷蝶知道工作已差不多完結,於是走向燒開的小火爐,沏了杯上好的鐵觀音,將茶捧至書案前端給項封魂。
他接下她手中的蓋盅兒,略略掀開一小角,濃濃茶香便撲鼻而來。
「香……還是蝶兒沏的鐵觀音最香。」他喝下一口,熱流瞬間暖入腹中。「好喝,蝶兒,你自己也喝一杯吧!」
「呵,蝶兒的胃都被堡主養刁了。」冷蝶走回小火爐前,也替自己沏了一杯。
跟在項封魂身邊五年,經常都是他吃什麼她便也吃什麼,因此,冷蝶幾乎吃逼喝遍了各式美食佳釀。
鐵觀音,也是受到項封魂的愛好影響而變得喜歡。
「養刁了才好。」他看著杯中搖晃的茶色,語氣裡藏著一絲絲的寵溺之意。
「難伺候就不好了。」她將喝了一半的茶擱到旁邊,再添些檀香到香爐裡。
「你話中有話……」
「不敢,說個笑而已。」
「整個項家堡也只有你敢如此跟主子頂嘴。」他微笑,將剩下的茶飲盡。
「堡主不准,蝶兒便不敢造次。」冷蝶邊收拾茶葉罐及小火爐邊回答著,聽來謙卑,實際上卻是對自己的處境十分有自信。
「不准你,就沒人敢站在這兒。」項封魂放下手中茶杯,視線略略掃過井然有序的桌面。
他這話倒也是事實,除了冷蝶,還真的沒人有能力及膽子待在這書房,平時光是他不笑的模樣就足以殺死半條街的人,更何況是忙於公務之時,那場面只能以殺氣騰騰來形容。
「叩謝堡主隆恩。」冷蝶低笑著。項封魂的語氣,好似她不入地獄沒人敢入地獄一樣。
其實眾人不敢接近他只是因為項封魂平時武裝太重,光靠近都會令人惶恐不安,像現在他輕鬆自然的樣子,恐怕任誰也沒看過吧!
項封魂看著冷蝶略含嫵媚的笑容,剎那間有些失神。
不知不覺她已長成顛倒眾生的相貌了,而她居然一直隱藏在樸素的裝束裡。
他起身靠近她。「你若做女子裝扮,必定傾國傾城。」
冷蝶一愣,感覺到他話裡的不單純,而且……他的視線好直接,她有一種會被看穿的錯覺。
「女子裝扮有什麼好?一介弱質任人欺凌。」她架起軟盾,擋住項封魂曖昧的言詞攻勢。
「看來是我慣壞你了。」他斂眸,低聲的笑了一下。
「堡主別將蝶兒說得像是寵妾一樣。」
「難道你不願意?」他忍下住皺眉,在多少女人拚命要擠到他身邊的同時,她居然不將這看在眼裡?
「敬謝不敏。」她刻意擺擺手,做出一副「請饒了我」的模樣。
「這是天大殊榮,你不要?」項封魂挑眉,更向她逼近了一步,質疑她眼底透露的訊息是真是假。「只要你開口,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
冷蝶被逼到茶几前,進退無路之下,只好硬著頭皮與項封魂四目相對。
「蝶兒要的,堡主恐怕給不起。」她斂眸,不敢再與那雙迷惑人的眼睛對峙。
她想要的是跟她所愛的人長相廝守,而這一點正好是項封魂不可能做到的。
「這句話可是大不敬。」他雙手交叉在胸前,疑惑地問:「項家堡裡有什麼是我不能給的?」
冷蝶輕笑出聲。
項封魂看著她別具深意的笑容,以為她已有了心儀的對象,內心深處隱隱感到不快。
「難道……你心裡有人了?」
「哈哈哈……」冷蝶裝出笑容。「堡主今日不對勁喔?話題老是繞在我身上打轉,是昨夜燕姬姑娘伺候得不夠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