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醒的那一刻我的確忘了,忘了傑森、忘了他的愛、忘了我的愛,也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她輕笑一聲,深情的望著他,「可是當我走下樓看到傑森的剎那,所有的記憶都湧上心頭,我忘記一切,因為我愛他,我的愛是真切的,它不只存在記憶中,它還存在我的腦子裡、我的心裡、我的手中,我身體的每一處,它是你們無法奪走的。」她的手隨著她的話而移動,一舉-動充滿著以前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堅強,卻也籠罩著一股令人鼻酸的絕望。
她心疼的看著他,他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滿臉鬍渣、頭髮凌亂、形容憔悴、炯炯有神的雙眸如今佈滿紅絲,向來直挺的雙肩如戰敗公雞,更別提如鹹菜般的衣服,臉上明顯可見的紅腫與淤青想必是仔仔的傑作。如他所願離開他,才是愛他最好的方式吧!她暗忖,深吸一口氣對他說出最後的道別:「你終於改變了我,我同意你的看法,離開你才是愛你最好的方法。留在你身邊只會增加你的痛苦,我走了,好好保重自己,別讓我擔心,也別擔心我,我會好好過日子,再見了,好好照顧小球球也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將手中的小球球交至他的手上,傑森呆呆的接下來,放開小球球的雙手一下子變得無力,不受控制的移向他的臉頰,卻在半途中硬生生的停住了,不能碰他,碰他就捨不得走了,不能碰。毅然決然轉身來到葉華身邊,她不能看他的反應,不論是點頭或搖頭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她要的答案是他永遠不會給她的。
她希望他開口留她下來,讓她來照顧他。
傑森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怔仲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下意識的抱緊懷中掙扎著要奔向葉萼的小球球。
她的脆弱在面對葉華時才顯露出來,在轉身看到葉華展開雙臂等著她的那一刻,所有偽裝的堅強都脫落了,他們見到的只有她看似堅強的背影,只有葉華看到她的雙眼噙著淚水。
葉華趕緊摟住她的雙肩讓她靠著自己,他豈會看不出她需要支撐,摟著她的手在她肩膀稍一用力,要她放心,他會接手一切的。「你還有我,我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
他在耳邊低聲說著,沉穩熟悉的聲音給了她需要的力量,是呀,她還有仔仔,還有在台灣等著她、愛她的爸爸媽媽,他們會幫她療傷,這不就是家的意義嗎?
「我們走。」他擁著她朝直升機走去,一件行李也不帶,空手來空手走,只帶走護照、簽證及三朵已經枯萎的玫瑰花,頭也不回。
他們幫她買的東西她-樣也沒帶,凱莉想開口喊住她,話到嘴邊又吞回去,凱莉能體諒她的心情,她並不想走,卻由不得她不走,帶走那些東西又如何,睹物思情只是平添傷感罷了,不拿也好,伸出的手頹然放下。
看了一眼仍然呆立一旁的傑森,嘉士搖搖頭深深歎了一口氣,一句話世沒說便隨後跟去,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還有什麼能說的,把最後一件事做好吧--送他們離開。
嘉士必須載他們到機場,那兒巳有專機待命,隨時可以起飛,原是卡爾要擔任直升機駕駛員,誰知凱西兩個月後才會發作的老毛病卻在昨天提早發作了,卡爾走不開,只好由他負傷上陣了。
走過凱莉身邊時,低頭吻住她,在她嘴邊低喃:「我愛你,凱莉。」如今他深刻的體會到他們能守在彼此身邊是極大的幸福。
「我也愛你。」
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聲音轟然響起,由緩到快,由低喊到怒吼,慢慢的,腳架離開草地,機身輕輕搖晃了兩下便穩穩的向上升起,逐漸向遠方飛去,融入天際中朵朵的白雲,帶走一顆破碎的心,留下一顆佈滿傷口正汩汩流血的心。
原本呆立一旁的傑森在螺旋漿聲音幾近消失之際,整個人忽然一個震動,視線恢復焦距,望著直升機離去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傑森,你怎麼了?」凱莉被他的舉動嚇到了,連忙試探性的搖一搖他的手臂,「傑森,怎麼了?」
這一碰有如打開了開關,將手中的小球球一拋,傑森拔腿狂奔跑向直升機離去的方向,嘴裡不斷喊著:「別走,汀娜別走。」小球球靈巧的在空中一個扭身,安然的在凱莉驚呼聲中四腳朝下穩穩落地,隨後跟著傑森跑去。
人的速度怎麼比得上直升機的速度,直升機早巳成為天際的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
雙膝頹然疲軟跪坐在直升機起飛處,垂著頭雙手握拳槌入草地,絕望的淒楚籠罩整個人幾乎將他吞沒,渾然不覺小球球在他腳邊用頭磨蹭著。
「不,別走,別離開我。回來,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沉溺於過去而不自覺,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的愛你,不會再傷害你了,別走,我求求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真的。」隨著直升機遠去,將永遠失去葉萼的事實重重的敲在他的心頭,粉碎了一切的防備,使他看清了以往的堅持都是無意義的,愚蠢的執著讓他失去她,永永遠遠的失去,太晚了,現在覺悟已經太晚了,這一次她是徹徹底底的死心離去,再也不會回頭。
倏地往後揚起頭盯著直升機消失處,狂吼出如受傷野獸般的悲嗚,如泣如訴一聲又一聲發自靈魂的最深處,那濃濃的傷痛與悲哀令人不忍再聽。
「別--走,汀-----娜--」
凱莉紅著眼感慨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有情人不是都終成眷屬嗎?為什麼卻是這樣的結局?難道真的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總要等到不能挽回才知錯。
* * *
「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