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自戕的傾向。」
「喂,有那麼誇張嗎?娶我就叫自戕?我再怎麼說也是羊……陽氣逼人的女孩子,你把我說得像什麼惡鬼似的,真討厭。」雖然如此,她還是笑得好甜蜜。
郎公子和她想像中的差距不遠,雖然有一點點固執,但是當他堅守起原則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你到底要不要走?」他可不想半天辰光都站在大街上閒談。
哼,無趣至極!
「要要要,可是你要帶我去哪裡?」
「聽說京城武館不少,必定有你心儀對象。」他拎著她往其中一家赫赫有名「鐵布衫」武館的方向拖去。
「武、武館?」
什麼?怎麼他動作這麼快,她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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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哈!」
她瞠目結舌地瞪著滿場赤裸著上身的漢子們,一塊一塊鼓起的胸肌簡直就比她的……還大,而且一個個曬得黑金髮亮的……她突然聯想到烤雞。
她猛地摀住了小嘴,好想吐。
高大俊挺的若葉仁立在她身畔,比她高了一顆半頭的距離俯視她,他驀地笑了起來。
她的神情像是看到一群妖魔鬼怪,小巧的身段僵在當場,如果不是她鼻頭還微微有在喘息,他都要以為她已經嚇斃當場。
「近百名漢子,挑一個。」他盤著雙手淡淡地道。
蓮高還是兩眼發直,直到能夠稍稍別過頭瞪視他時,脖子還發出僵硬的一聲輕喀。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微微挑眉,「為你挑夫。」
「為我……」她喘了喘氣,沒好氣地道:「也不用這麼誇張吧?何況……何況我跟他們素不相識,你要我從何挑起?」
「開出條件來,我幫你挑。」他的眼光落在遠處一個呼喝得特別有勁的胖子身上,眸中興味盎然。
她隨著他的眸光望過去,心兒差點停掉,「你敢幫我找那一型的,我立刻飛鴿傳書。」
他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不要那一種的?」
「廢話。」她只要他這一種。
「自己去找吧,九十名彪形大漢,任你選。」他舉步就要離開。
她死命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哭喪著臉道:「不要,求求你不要把我單獨留在這裡……我會怕。」
看起來九十名大漢對她這種裝扮都抱著極大的興趣,她已一經看到了起碼有八十九雙的眼睛是色迷迷地拋過來,還有人開始特意擠出油光水滑的肌肉給她看。
天哪!
若葉不耐煩地蹙眉回頭,原本是想要硬著心腸丟下她不管的,可是當他的雙眸接觸到她明亮乞憐的動人雙瞳時,他的胸口莫名其妙地一緊,再也沒有辦法狠心拂袖而去。
該死的!
他低咒了一聲,一把攫住她的小手就往大門大步走去。
他的臉色難看得要命,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可是一路上,他溫暖有力的手掌卻始終緊緊地握住她的小手。
蓮高小碎步地跟著,呼息有些輕喘,可是眼神卻情不自禁癡癡地追隨著他,不肯稍稍止歇轉移。
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單單為了他這溫暖的手心,她就願將此生相托,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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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黃昏時分分手,雖然他什麼都沒有開口就進了客棧,但是蓮高依舊對他們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他是個好男人,雖然她的要脅不合理,長相又三八,活脫脫是個輕狂醜陋女子,他依然沒有狠心無情地扔下她不管,他的一切容忍可以解釋成為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但又何嘗不是有情有禮的展現?
尤其對她,雖然他很不耐的樣子,在拉著她的時候,卻從未弄疼了她。
蓮高一路回羊莊,笑容陶然若醉,邊想邊笑,直到家門口還恍然未醒。
「你是誰呀?站在這兒做什麼?」楊家長工大福扛著酒桶打門前過,看到這名醜女,眉頭不禁一皺。
「大福,你今兒看起來好俊哪!」她笑咪咪道。
天空好美,夕陽好紅,空氣好香,風景多美麗呵……
大福蹬蹬蹬退了好幾步,驚嚇地捂著自己的胸口。「你,你……不要過來,我……我不喜歡你這種八婆……而且我已經有媳婦了,你這個醜女死心吧!」
她眉頭微微一蹙,忍不住雙手叉腰,「喂!你講話怎麼那麼粗鄙啊?」
太過分了,果然是有眼不識泰山,雖然她蓄意醜化了自己,但是連眼高於頂的郎公子都沒這麼直接批評她,他大福算哪根蔥哪根蒜,好意思講得那麼難聽啊?
「我粗鄙?也不想想自己什麼樣子,還站在人家大門口嚇人,我可警告你,我們家小姐美若天仙,你要是嚇著了她,我定然不與你善罷甘休。」他氣咻咻地道。
她聞言哭笑不得。
大福這麼維護她,她要怪也怪不下心啊!只能怪自己的易容術太成功,惹得多年長工都認不出了。
她摸摸鼻子,「好吧,為免嚇到你家小姐,我還是走吧!」
還是從後門摸回閨房算了。
大福還雄赳赳氣昂昂地杵在大門口充當門神,直到盯著她走遠了,這才把酒桶扛向後山酒窖。
蓮高多繞了點小路偷偷摸摸回房,匆匆卸下這身八婆裝扮。
摘下花,褪下衫,她僅著一件雪白繡花袍子,開始用銀妝粉洗去滿面胭脂紅彩,很快地,一張雪白粉嫩的小臉蛋露了出來,如薔薇嬌媚,若明月宜人,眼波輕輕流轉間,不語先笑。
她裹上了一件淺紫鑲銀紅的外裳,剛梳好了如瀑長髮,門口響起了兩聲輕啄。
「蓮兒,你在不在?」
是姥姥!蓮高吐了吐舌頭,連忙起身開門。
楊姥姥年輕時候一定也是個大美人,雖然韶華老去,但是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依舊看得出年少時的風情,執著碧竹杖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碩大瑩亮的紅玉,據說是當年爺爺送給她的訂情物。一楊姥姥打量著與她年輕時很相像的孫女兒,情不自禁感慨又歡喜,「蓮兒,你今年也十六了吧?唉,出落得跟朵花似的,想當年,我也是這樣的年紀……可眨眼間,歲月不饒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