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安靜了下來。
「雖然不是被期待的生命,卻不表示他們不愛我,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愛我,可我卻有窒息的感覺。小時候,常有同學把我爸媽當成我爺爺、奶奶,我和爸媽都感到尷尬,漸漸的就排斥同學到家裡來。之後,上了國中,升學班裡只有分數、名次的競爭,上高中又是為了考大學,情況是一樣的,我根本交不到朋友。」
采晴頓了頓,又說:「認識維青後,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可惜……唉!」她不禁黯然。
第3章(2)
雲颺沒有忽略她提到維青時,眼睛閃過的光彩和接踵而來的失落神態,他不知道這個叫維青的,是何許人也!但見這傢伙在采晴心中佔有佷重的份量,他竟覺得不是滋味,心頭一顫,忍不住暗罵自己:「這是什麼心態?」
她繼續說:「而你們,給我最真摯的感情,包容我的寡言,也不逼迫我以相同的熱情回應;也許我還不合格,我只能說,我還在學習當中,你們是我最好的老師,也是上帝給我的最好禮物!」
奕娟和靖茹動容地擁著她,眼角泛著淚光。
采晴也給了她們一個大大的擁抱,對於枯竭的心靈,他們的友誼不啻是股溫暖的清泉。
「喂!耶誕節、平安夜耶!輕鬆一點嘛!」雖然她的一番話也頗讓他安慰,畢竟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但小三並不習慣這種方式,太不阿莎力了,於是嬉皮笑臉的說。
「你閉嘴,認識一年多,采晴第一次說這麼多話,一說就說得那麼好,連我都好想哭……」浩子擰擰鼻子,揉揉眼睛:「好像我們很偉大。」
「偉大你的頭啦!」小三撞了浩子一下。
雲颺只是沈默,他應該感到高興,可是采晴對他們一視同仁這件事,卻令他感到些許落寞。維青是誰?「他」和采晴有過什麼樣的故事?
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感傷和複雜的情緒,不該出現不該存在,但他為什麼擺脫不掉這種感覺呢?
套句老話:或許,是今晚月色太美吧!
抬頭望天,月亮躲在雲層後,根本看不清楚。
月色太美?嗟!
在走廊上,看到迎面而來低著頭走路的采晴,雲颺加快腳步,站在她跟前擋住去路。
「沒課啦?」
采晴聽到熟悉的聲音,才緩緩地抬起頭,「下午還有一堂課。」
「要不要一起吃飯?」
「吃飯?」她茫然的反問。
「對呀,妳吃了沒?」
她舉起手看著腕上的表,「又該吃飯啦?」
「怎麼妳不餓嗎?」雲颺打趣的說:「我從十點半就開始唱空城計了呢!」
「唉!想到吃飯就頭痛,餐廳那麼遠,走回家還比較近,而且一天有三餐,光是想吃什麼就夠累人的了,不行,我已經精疲力盡了。」采晴一臉無奈地垮著肩,「你自己吃吧!我懶得走、懶得想、懶得吃。」說完,朝雲颺揮揮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颺愣愣地看著采晴的背影逐漸遠去。
還有人連吃都懶?真鮮!他搔搔頭,心想。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麼行?
采晴和小三是同班同學,私底下的交情不錯,但在學校裡卻甚少交談。
對小三而言,攝影的魅力似乎遠在語文之上。他可以蹺課去拍照,卻不能為了考試而不碰他的寶貝相機。上課未必出席,下課一定準時。「低空飛過、安全降落」是他的座右銘也是成績的寫照,這和采晴的「盡忠職守」有著天壤之別。
她在學校裡沈默依舊,課本以外的人事物都和她無關,低頭走路也是進大學後才養成的習慣!認識她的人和她打招呼,十次有九次她不知道對方是誰。為了避免尷尬,低著頭走路省得麻煩。
果然,她不會再看到「陌生人」向她招手或微笑,偶而和小三擦肩而過,他也只匆匆拋下一句:「撿到錢分一半給我,Bye!」便跑掉了。
這樣在校園裡走了一、二年倒也相安無事,最近在校園內停停、逗留的次數多了許多,每次都是遇到雲颺,半被強迫半是自願地陪他閒逛。
喜歡和他相處時的感覺,聽他說著小時候的頑皮、年少時的荒唐、曾經的迷惘和對未來的期許……她總是靜靜聆聽,看著他豐富的表情,為之神往。
她的生命平淡無奇,沒有太多趣聞和他分享,只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她卻不能說。
雖不曾經歷那般歲月,卻嚮往著他所描述的一切,他說得那麼自然、生動,她彷彿可以看見不同時期、不同性情的雲颺,活脫脫地在她眼前晃動,無論是哪一個,都教她迷醉。
這難以解釋的情懷常讓她忘了自己是誰。采晴必須無時無刻地提醒自己!維青才是她情感的方向。
十二點四十分。
呆坐在房間裡,緊盯著時鐘上的每一寸移動。采晴己經看得目瞪口呆了,竟才過了十分鐘,「時間」在孤獨的時候總是過得特別緩慢!
敲門聲悄悄凝聚了她的心神,慵懶的說:「門沒鎖自己進來。」
「吃飯了沒?」是雲颺爽朗的聲音。
采晴不怎麼起勁地聳聳肩,她對吃飯的事傷腦筋,對一個人吃飯更不感興趣。
「我就知道,哪!紅燒牛腩飯,一起吃?」他拎著二個便當,找張椅子坐下。
她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聞到香味才覺得餓,打開便當吃將起來。
「好吃嗎?」他翻動著飯粒,吃了一口,轉頭問她。
「嗯!我不挑食,只是懶得出去,況且一個人吃東西哪有一群人搶著吃有趣?」采晴咀嚼牛肉,口齒不清的說。
「那以後都和我一起吃好了。」雲颺毫不考慮的說。
正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采晴納悶地看著他。
雲颺在心底咒罵著自己:「笨喔!說這些作啥?先造成事實,反正習慣成自然就好了,廢話那麼多幹嘛?」
他尷尬地朝她傻笑:「沒事……吃飯。」
「喔!」她不再多想,注意力又集中在飯盒上,專心地享用午餐,沒看見雲颺滿足、帶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