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晃晃的燈光下,我們沉默地對坐著,直至夜深……
終於,邵軒抬起頭來,聲音瘖啞地說:
「我真不知要怎麼感謝你,這些日子以來,你幫我太多了……你一定累壞了,回去好好地休息吧!」
我很快地搖頭,站了起來。
「我不累,真的。這樣吧!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定餓了,我去替你煮碗麵,好不好?」
「別忙了,我沒胃口。」他拉住想去廚房煮麵的我,淒黯地說:「聽我的話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嗯!」我懷著淡淡的悵惘向門口走去。「你也早點休息,別想太多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不用了,明天我就回醫院上班。」
「那——明天晚上我們一塊兒吃飯?」我望著他。
「再說吧!」他跟著我走到門口,倚門而立,淡淡地應著,似乎對我的提議毫無興趣。
我心中掠過一抹自討沒趣的受傷感覺,但能怪他嗎?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會心情不好……
「再見。」悵悵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我踏著夜色離去。
回到了住的地方,意外地發現沉俊之也在屋裡。乍見我的那一剎那,他的表情有些許的僵硬,不一會兒,隨即嬉皮笑臉了起來。
「呦!才幾天不見,你真是愈來愈漂亮了。怎麼你走在街上的時候,始終都沒遇見星探呢?真是可惜了!」
「無聊!」我瞪了他一眼,逕自走進臥室。
其實,從前他也常這樣逗著我說笑,當時並不覺得異樣,不知怎麼回事,此刻聽來就是百般刺耳。難道這便是所謂的「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心態?想到這裡,我不禁搖頭,為自己因沉俊之的幾句玩笑話而想了這麼多而感到好笑……看來,無聊的人不只是他而已,應該還包括自己才對。
等定下神來,一眼看見坐在梳妝櫃前正在化妝的采媚,我的氣又上來了。走到她身旁,火冒三丈地問:
「你怎麼搞的?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是邵軒他姑媽出殯的日子嗎?你為什麼沒去?」
「小姐,我要上班啊!」她不疾不徐地回答。
「上班?難道你就不能請一天假嗎?平常又不是不曾請過假,為什麼今天你就不肯請一天假去參加喪禮呢?」
「是不是今天我去了,他姑媽就能活過來?」采媚暫停了化妝,揚著眉反問我。「你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這句話吧?既然人死都死了,那麼我去或不去也都一樣,你又何必責怪我沒去?」
「話不是這麼說,邵軒他姑媽的死——你多少也要擔一些責任的。如果那天你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重話他姑媽又怎會一時失去理智吞藥自殺?」我凝肅地盯著她。「再說,一直以來,邵軒對你是那麼情深意摯,為什麼你連去安慰他幾句都不肯?你真是太令人失望、太令人生氣了!」
原本還期望這一番話能令采媚有所悔悟——誰知,她根本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駱冰,你夠了吧,別再教訓我了,你要再說一個字,我可要翻臉了。」然後她繼續化她的妝,邊警告說:「我最討厭人家說教了,你還是去做你的事吧!我不希望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傷了我們的和氣,0K?」
我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地壓下滿腔的不滿。「好吧!今天這件事就算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找個時間去看看邵軒,相信他現在很需要你的安慰。」
「我不會去的!」她化好妝,站了起來,轉身面向我,冷冷地說:「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如果他真的需要安慰的話,你去好了,我覺得你才是真正關心他的人,我算什麼?」說完,拿起皮包,她扭頭就往客廳走去。
「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兒?」我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去兜風!」她頭也不回地答,接著就跟等在客廳的沉俊之連快離開。
親睹這一幕,心中並未感到一絲一毫酸溜溜的醋意。我只是不解采媚何以寧願捨棄邵軒這樣重情重義的溫文男子而去專喜歡諸如沉俊之那種嘻皮笑臉型的油滑男人?
真想不透是為了什麼?
對於演變至此的局面,頓覺感觸萬端,而且有些不安……
幽咽泣訴般的琴音自收音機裡流瀉而出,在靜室中低徊不已。
我坐在梳妝櫃前,專心一意地折著一隻又一隻的小紙鶴。
聽人家說,折一千隻紙鶴送人,能使他心想事成。
但願這樣的傳說是真的,因為這一千隻紙鸛,正是為邵軒所折的,我希望能令他開心點。
正折在興頭上,電話鈴卻在這時響起;我撼動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去接電話。到底是哪個傢伙會在這時候打擾我,真討厭!
「喂,找誰?」接起電話,我不耐煩地問。
「駱冰嗎?我是大嫂,下個禮拜三是爸的生日,你沒忘記吧?」
糟糕,還真是差點給忘了呢!
幸虧大嫂打電話來提醒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老爸那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小了點,他最恨人家不重視他了。
「大嫂,謝謝你提醒我,現在我記得了。對了,爸最近還好吧?」
「好是還好啦!」大嫂在電話那頭微喟著。「就是老惦著你,你別在台北玩瘋了,有空多打電話回家跟爸爸聊聊嘛!別忘了,他最疼你哦!」
「還說我,爸還不是一樣疼你——不過,這也難怪,誰叫你出身好,人又溫柔賢淑呢?」
「你這丫頭就會抬槓,好啦!不跟你鬼扯,記得下禮拜回來,就這樣。拜!」
掛上電話,我突然有了個構想,何不邀邵軒一起回南部走走呢?或者能令他沉鬱多時的心情開朗些也說不定……何況,下禮拜他剛好有整整一個禮拜的假期,真是再好不過了。就這麼決定吧!我迫不及待地撥了邵軒的電話。
「邵軒,你在做什麼?沒吵到你吧?」
「沒做什麼,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