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傑輕輕勾起了唇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芮凱與他對視半晌,終於放棄的搖了搖頭。
「說真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認真的問,「為什麼突然說要租辦公室,又要買房子的?你不回美國去了嗎?」
自從他被爸爸以爺爺病危的理由騙回國綵衣娛親之後,他們倆在美國合夥的公司就一直由石傑一個人在負責管理,他一年之中能抽出三個月的時間到美國去就了不起了。
不過幸好過去十年來,他們將公司的基礎打得非常穩固,所以不管是在員工的忠誠度,或者是在客源的保留或開發上都相當的穩健,因此即使他這個副總裁不在位置上,只要總裁在,公司仍能穩如泰山的存在並發展著。
可是現在石傑竟然也跟他一樣,準備要在台灣定居下來,那這樣的話在美國的公司怎麼辦?
「過兩天就要回去了,不過下次再來的話,大概就會暫時住在這裡一陣時間,不會回去。」石傑回答他說。
「不會回去?真的還假的,那我們的公司怎麼辦?」芮凱驚愕的叫道。
石傑眉頭微挑,斜眼瞄了他一眼。「你還記得那是我們的公司啊?」他以加重了「我們」兩個字的語氣諷刺的對他說。
芮凱一怔,頓時乾笑了兩聲。
同學同事十年了,他又怎會不知石傑的言外之意呢,就像石傑一定知道過去這一年來,他三天曬網兩天捕魚的老拿家中爺爺當幌子賴在台灣偷懶,而將公司丟給他一人管的事。唉,是他理虧偷懶在先,即使現在石傑要把整個公司丟給他來管,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給接下來了。
「你打算要在台灣建立分公司嗎?需要多大的辦公室,多少人,我來幫你找。」為把自己的負責,他阿沙力的直接將這份工作攬下來。
「這應該本來就是你的工作吧?你不必說得這麼義不容辭、義無反顧的樣子。」石傑瞄了他一眼,毫不領情的說。
「你不要這麼難討好嘛。我會這麼說就表示我有在反省了,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喏。」芮凱求饒的皮笑道。「怎樣,你要多少人?」他言歸正傳。
「除了你之外,再找一個手腳利落,英文流利,反應快的事務員就夠了。」
「啊?」
「我並沒有說要在台灣設立分公司。」
「但是你不是要租間辦公室嗎?」芮凱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那是為了要方便你和我在台灣處理公事用的。」石傑看著他不由自主的又特別強調出你這個字音來。「然後等我回美國之後,讓你有個可以專心工作的地方。」
「哈哈。」看著他,芮凱忍不住再度乾笑兩聲。
「連續放了一年的長假,你應該休息夠了吧?」石傑直接說。
「是是是,以後有事儘管讓兄弟我服其勞就是了。」芮凱耍寶,急忙鞠躬哈腰道。
石傑忍不住搖了搖頭。
「說真的,你這回打算要在台灣長住,是因為你要找的人終於有眉目了嗎?」芮凱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一臉關心的問道。
從他知道石傑想找一個人至今,都已經過三年有餘了,真不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到底是有意躲他,或者根本早已不在這世界上了。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找不到呢?
石傑輕點了一下頭,臉上表情突然變得肅穆。
「怎麼了?」芮凱感覺到他心情的改變。
「有消息說他死了。」
「啊?」芮凱輕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一語成讖。
不過幸好剛剛他沒將這想法說出口,要不然他就真的是在好友的傷口上攦鹽了。
「所以你這回到台灣來,是要來證實這件事的?」
石傑點點頭。
「如果證實了它是事實,那你──」
「他有一個女兒。如果他真的死了,至少我要找到他女兒。」石傑緩慢而堅定的打斷他說。
芮凱眨了眨眼,然後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兒後,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
「石傑,你老實告訴我,你要找的那個人不會剛好是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的女人,然後你口中的她有一個女兒中的女兒,剛好好巧不巧的正是你的私生女吧?」
石傑倏然重重地皺了一下眉頭,接著狠狠地白他一眼。
「你是休假休過頭,腦筋太久沒用都�衒慾F,還是腦漿不小心被人換成豆腐了?」他毫不留情的批評道,「這麼可笑的事你也想得出來?」
「喂喂喂,是你什麼都不說,我才會胡思亂想、胡亂猜測的,你沒必要把我成這樣吧?」芮凱抗議的叫道。豆腐?他是不是應該感謝他沒在豆腐後面多加個渣字?
「他是我恩人,如果當初我沒有遇見他的話,那麼現在的我也許只是唐人街裡的一個街頭混混,或者根本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石傑輕聲的說。
芮凱愣然的看他,因為他從未聽他開口提及過往。他所認識的石傑是二十歲以後的石傑,未滿二十歲之前的石傑對他而言完全是個謎。
「我媽原是一戶有錢人家的女傭,因為長相姣好的關係,身子被男主人侵佔而有了身孕。單純而愚蠢她以為只要將我生了下來,或許就能為我們母子在那間大宅裡謀得一個地位,至少也能有擁有一個欺身之所,沒想到當她肚子大到不能再繼續工作之後,便被那間屋子裡的人以微薄的三個月薪水趕出那間大房子。
「記憶裡我們總是不停的搬家,不停的被人趕出原來住的地方。情況好的時候,在冬天裡我們會有棉被蓋;情況不好的時候,蓋在我們身上的只有別人看過不要的報紙和紙箱子。小的時候還不能工作的時候,我做小偷也做過扒手。長大些有人願意用錢僱用我的時候,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為了能夠讓我到學校裡讀書,我媽跟了一個願意供我學費的男人。前三年的時候,男人的事業穩固,對我媽還算好。但是從他事業開始走下坡、不順遂後,便開始對我媽拳打腳踼的,打我媽出氣。我媽為了我隱瞞了這一切,等我發現不對勁時,她的身心已被打得殘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