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嗄?」她傻傻地張大嘴巴。
「當然是陪我去參加婚禮了!」他再次怒吼。
「哦。」此刻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頭微微地低下,披垂的秀髮難掩歡悅的神色。
看來,這一場持續數日的冷戰,終於可以停止了!他剛才的邀請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局。這一次,是他主動認輸的。
難得啊!從前無論大小事都是她忍氣吞聲,率先低頭,但最近一年,他卻多少能謙讓她一些了……呵呵,難道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離不開她了嗎?
施明蕙不敢妄自猜測,搖搖頭,甩掉這個「荒唐」的想法,抓緊時間趕到他的寓所,準備他晚宴穿的西裝。
才幾天沒到這兒來,環境就變得異常凌亂,彷彿失去愛侶的男人在自暴自棄,一如當年她初遇他時的模樣。
施明蕙只覺得好笑,連連推開二樓的窗子,動手打掃。
晴天的傍晚,陽光仍舊十分明亮,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一方橘色,映得人心情愉悅。她正準備打開音響,播放一首輕快的樂曲減輕做家務的枯燥,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口哨聲。
那口哨聲斷斷續續,哼的正是她昔日喜歡的一首歌謠。被這聲音吸引,施明蕙不禁探頭往窗外張望。
視野梭巡到院子的那扇鏤花鐵門外面。
她看到一位陌生男子正在院子外徘徊,像是過路人的模樣,卻盯著鐵門久久沒有離開。
吹口哨的,正是此人。
憑著那人的打扮,她便知道他不屬於姜逸風的交際圈子,可對方為何駐足門外不肯離去?難道是迷路了在找人求助?
正疑惑著,那人忽然踏上鐵門上鏤空的花紋,飛身倏地一跳,跳入院中。
難道……是小偷?
施明蕙抄起一根碩大的球棒,默默走下樓去。
她凝神定氣,傾聽著院中的動靜,忽然將客廳大門猛地一拉,反倒嚇了院中男於一跳。
「你找誰?」施明蕙將球棒藏匿身後,毫不客氣地問。
「呃……」男子怔愣片刻,「請問……這�堿O姜先生的家嗎?」
「對呀,可他現在不在家。」她冷冷地回答。
目光也同時冷冷地上下移動,打量那男子的全貌。
高大的身形、骯髒的衣衫、斑斑的胡碴構成此人的三個特點,她本預備待這男子稍不老實就給他當頭一棒,然而,他卻安份地站定在玄關外,害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是怎麼進來的?」施明蕙質問對方。
「院門沒有鎖,我就擅自推門進來了。」
撒謊!她明明看見他翻牆進來。
「你找姜先生有什麼事嗎?」她警惕地盯著他。
「我……」對方支吾,「我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好久不見,所以登門拜訪,想跟他敘敘舊……」
「這個時間他在公司上班呢,你來得不湊巧呀!」既然身為老朋友,應該有逸風的電話號碼才對吧!怎麼可能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闖進別人的家呢?而且,還是在上班時間。
「對,是我冒昧了,」他訕笑,「那我改天再來好了。」
「先生,請問尊姓大名?姜先生回家以後,我會告訴他您來過了……」
「不必、不必!」對方馬上搖頭,「反正我很快會跟他見面的,不必麻煩小姐了。」
說著,彷彿怕有人報警抓他似的,逃跑一般飛快地離去了。
望著他鼠竄的背影,施明蕙鎖眉深思。
好奇怪的人!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來意?如果是為了行竊,那麼對方一定是個膽小的竊賊,一見有人在家便立刻撤退,比起那些持槍入室搶劫的暴徒可遜色多了。
可他既然知道此間主人姓姜,那麼想必跟逸風有些瓜葛,但逸風的朋友都是上流社會中的翹楚人物,哪會如此人般邋遢?
百思不得其解,施明蕙只好將疑惑留在心中,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 *** ***
她小時候一直覺得舉辦結婚典禮是一件俗氣的事,對此十分鄙夷,沒料到有朝一日竟然對身穿婚紗、逐席敬酒的新娘產生羨慕之情。
人只可能對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心生羨慕,她清楚的知道,如果繼續執迷不悔地愛著姜逸風,她這輩子大概都無法擁有一場婚禮。
好可笑,時光流轉之後,她竟變得如此可憐,竟連自己曾經那樣鄙夷的事都辦不到……這場愛情讓她淪落到了怎樣萬劫不復的境地?
婚宴散席後,施明蕙隨姜逸風站在酒店的廊下等司機把車開過來,或許因為那耀眼的「囍」字勾起她的傷感,藉著微醺的醉意,她便獨自比比劃劃,言語滔滔。
與常人不同,每當她難過的時候,話就特別多,彷彿想用話語來掩蓋自己的傷心,而且會邊說邊笑。
「逸風,你知道嗎?剛才新娘告訴我,她拍婚紗照的時候,跟新郎倌大吵了一架!」
「是嗎?為什麼?」他側目看著她。
「哎呀,你沒聽說過嗎?許多新人拍婚紗照的時候都會如此,因為男人都沒耐心拍那麼久,往往中途會大發脾氣,擅自離開,丟下新娘一個人對著攝影師被拍個不停!」施明蕙哈哈大笑。
「這樣啊。」意識到她已微醉,他輕輕攙住她的胳膊。
「逸風,以後你結婚的時候千萬不要這樣做!要多拿出一點耐心陪新娘照相,否則會被新娘記恨一輩子,到處說你的壞話!」她伸手,教導孩子似地拍拍他的俊顏,「記住哦!」
「我不會的。」他眉宇間閃過一絲痛楚,輕輕答。
「你確信自己不會嗎?話可不要說得這麼肯定,男人都是沒耐心的傢伙,你平時似乎也不太愛照相……」她繼續開玩笑。
「我當然不會,」他抬眸凝視她的雙目,「我已經結過一次婚了,記得嗎?」
施明蕙身形頓時一僵,冷風灌進脖子�堙A立刻酒醒。
對啊,怎麼可以借酒裝瘋地忘記這樣重要的事?可自從跟他在一起以後,她就有意無意地讓自己失憶,忘記他的從前,彷彿自己才是他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