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互相推讓了一番,最後,施太太終於被未來女婿的真誠打動,不得不滿足他「從小的心願」,施明蕙當然也免不了被大家推出門,充當提菜籃子的另一個助手。
下樓前,在施太太的三令五申之下,姜逸風也不得不讓步,穿上了施大哥的夾克,以免他那高級西裝被弄髒。
施明蕙覺得今天是母親最得意威風的一天了,只見年過五十的她煥發出少女一般的神采,昂首闊步穿過長街,跟熟識和不太熟識的鄰居打著同樣熱情的招呼。
「施媽媽,好福氣呀,女兒和兒子都陪你買菜呀?咦,你兒子越長越帥了!」有人這樣說。
「哈哈,這是我女婿!」她如此回答。
施明蕙不好意思地瞧了瞧姜逸風,只見他正笑盈盈地瞧著自己,於是令她更加羞怯,菜籃子差點掉在地上。
「媽,你最近好像認識了許多人呀?」她轉移注意力地問。
「對啊!」施太太回答,「最近常到楊太太家打牌,認識了不少街坊。」
「楊太太是誰?以前沒聽說過。」施明蕙好奇。
「她是一個剛搬到這附近的可憐人,死了丈夫,又死了女兒,很慘的。」正說著,她忽然驚喜地望著前方,「哎呀,說曹操,曹操到!」
施明蕙順著母親的目光所示抬眸一望,霎時間,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繩索捆得她不能動彈。
而憑著心靈微妙的感應,她知道,這一刻逸風也跟她一樣,被綁住了。
她終於領悟到,為什麼楊佩雲那樣渴望美好時光能夠永恆了!如果人生是一本小說,那麼快樂從來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段,散佈在小說的各個角落,而穿插其中,霸佔大量篇幅的,只是悲傷而已。
楊太太——楊佩雲的母親,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咫尺之遙,像一個句點,宣告他們短暫的幸福即將毀滅。
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目光快如疾箭。
「楊太太,你也來買菜呀!」施太太對周圍升騰起來的緊張氣氛毫無察覺,仍笑著上前打招呼,「你還沒見過我女兒明蕙吧?」
「那麼站在明蕙小姐身邊的姜先生,一定就是施太太你的女婿吧?」楊太太冷凝著一張臉良久,終於開口。
「咦?你怎麼知道我未來女婿姓姜?」她十分詫異。
「因為,他也是我從前的女婿。」
*** *** ***
施明蕙彷彿神遊一般,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堛滿A只記得她匆匆跟著母親的腳步,一心想幫忙提菜籃,卻被母親一把推開。
門被母親用力打開,客廳�堙A父親與兄嫂迷惑地看見剛才出去時有說有笑,回來後完全變了臉孔的三個人。
施太太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將空籃子朝地板猛地一扔。
「怎麼什麼也沒有買就回來了?」施先生試探地問。
「明蕙,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她卻沒理睬丈夫,指著女兒喚道。
「媽,你別聽那位楊太太胡說,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施明蕙死留在姜逸風身邊,半步也不肯挪動。
「那是怎樣?」施太太眉一挑,「我先問你,他是不是結過婚?」
「什麼?!」一家人目光齊齊轉向姜逸風,難以置信,「他,他結過婚?」
「如今什麼年代了,曾經結過婚又怎麼樣呢?」施明蕙大嚷。
「媽,你不要動怒!」大嫂上前相勸,「其實結過婚也沒什麼……」
「你這個女人,不要管我們家的事!」施太太痛斥兒媳,「明蕙不是你的親妹妹,你當然不在乎!換了你父母,會捨得把清清白白的女兒嫁給一個鰥夫嗎?」
「我……」大嫂被訓得眼圈頓時通紅,再也不敢言語。
「好,就算我開明,不計較他的前塵往事,」施太太把目光一橫,「明蕙,我有另一個問題。他跟你交往三年,為什麼他直到現在才上門拜訪?」
「之前我們感情尚未穩定,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她支吾回答。
「是說好不談婚論嫁吧?」施太太輕哼冷笑,「明蕙,你不要再隱瞞了,他一直把你當情婦,楊太太知道、你們公司上下都知道,恐怕這條街的人也知道了,惟獨我們全家被蒙在鼓�堙I」
「情婦?」父親兄嫂又是一驚。
「媽,你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情婦呀?我們明明是光明正大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你這個不孝女!」施太太衝過去甩了她一巴掌,「父母把你養大,是為了讓你給人家當情婦的嗎?是為了讓你被世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的嗎?我們一直很驕傲,以為自己的女兒有多本事,竟然可以在那樣大的集團公司坐上那樣重要的位置,可我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是靠出賣肉體換得的!你這樣跟婊子有什麼區別?我們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蕙蕙,真有這樣的事嗎?」施先生連忙看向女兒。
「爸,你別聽媽胡說,如果逸風當我是情婦,又怎麼會到我們家來呢?」
「你還想狡辯?」施太太大吼,「就算他現在回心轉意想娶你,我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殺人犯,看著她命喪黃泉!」
「媽,你越說越離譜了!」施明蕙急得跺足,「沒憑沒據的事,你怎麼可以亂說呢?」
「我是寧可錯殺,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冒一點生命危險!」施太太狠絕地下了逐客令,「姜先生,寒舍今天可能沒有辦法招待你了,請回吧!」
「伯母,對不起……」一直低頭無語的姜逸風,聞言欠了欠身子,輕聲回答,「我改天再來拜訪吧!」
「改天?」施太太一聲冷笑,「不必了,我們平民小戶,招呼不了你這樣的大總裁。對了,你走之前別忘了把身上的夾克脫下來,那是蕙蕙大哥的東西。」
「媽!」施明蕙忍無可忍,「你太過份了!」
「我不希望他跟我們家再有什麼牽扯,哪怕是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