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沙灘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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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舒雲沒講完,金嫂聽的嚇的兩眼睜大,跺著腳指責舒雲。

  「你!你這種壞女人,你!你傷天害理,你不得好死!」

  任金嫂罵著,舒雲默不吭聲,過去把程多倫蓋在身上的被子往上輕拉。金嫂看見了,像邪魔沾著程多倫似的,一把打開舒雲的手,自己拉上被子。

  「拿開你的手,你可以走了,以後我們小倫不去找你,你也別來惹我們小倫。」

  「金嫂——。」

  「金嫂不是你叫的,你給我走,以後不要再來,給小倫爸爸撞著了,會要你吃官司。」

  舒雲還想講什麼,金嫂已經轉過身,站在床旁,摸摸床沿,拉拉被子,萬分傷痛的眼圈一紅,落下老淚。

  站了一會兒,舒雲悄悄打開門,走出病房。

  突然,一道閃光照在舒雲臉上,舒雲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只見一背著相機的男人,微笑的走過來。

  「請問您是女作家舒雲小姐吧?」

  「有什麼事?」

  「請問躺在五○三病房那個被打成重傷的男孩,為什麼會從你家裡抬出來?打這男孩的另外一個人,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他與你——。」

  「這是我私生活。」

  舒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拿起皮包,朝那記者漸漸逼進的相機打過去,快步的衝出醫院大門,攔了輛計程車,一坐進去,整個人全虛癱出了。

  ☆☆☆

  「你爸爸過兩天會來看你。」

  羅太太隔著玻璃對女兒說,羅小路的喜悅只是一瞬的,到今天為止,整整一個禮拜了,程多倫沒來看自己,他怎麼了?會是出了什麼事嗎?羅小路鬱悒的努力顯出對母親說的話感到開心。

  「還有,到我們家來的那男孩是不是叫程多倫?」

  羅小路像一株枯萎的草,突然有一陣好滋潤,整個人有了精神。

  「對,他就叫程多倫,他怎麼了?」

  「今天早上報紙登了他的事。」

  「報紙登他的事?」羅小路奇怪的,迫切的問:「登了他什麼事?」

  「報上說他被打成重傷躺在醫院,斷了兩根筋骨,縫了六針,胸膛淤血。」

  「他被打成重傷?為什麼?」羅小路驚叫起來:「快告訴我,誰把他打成重傷的?」

  「報上說,好像是為了一個女作家還是什麼的,小小的一篇,也沒說的怎麼詳細,大致是批評那個女作家什麼態度傲慢,和生活不好什麼的。」

  女作家?女作家?是舒雲?程多倫不是幫她寫稿嗎?為什麼會為她被打成重傷?難怪程多倫一個禮拜沒來看自己,可是,報上的消息是今天的,那麼重傷事件是昨天發生的,為什麼事件發生前,程多倫都沒來呢?

  會客時間結束了,走進工作室,羅小路出奇的沉默,一句話也沒跟跳蚤交談,機械的包著籐皮,腦子裡被擔憂、疑惑絞成一團。

  為什麼程多倫會為舒雲被人家打成重傷?他現在傷的怎麼樣?會有危險嗎?斷了兩根肋骨,縫了六針,胸膛淤血,老天,是什麼人把他打成這樣的?

  一個接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困擾著羅小路。羅小路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出去,我要想盡辦法出去!我一定要明白這一切,我一定要去看程多倫的傷勢。羅小路擦去眼角的淚水在心底喊著:天!別讓那大白癡有任何危險,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善良的男孩,我愛死他,我要見到他,求你賜我一個方法讓我出去,只要能見到他一分鐘,縱使再多加一年,二年,甚至三年的牢獄,我都願意交換,只要讓我看到他。

  一整個夜晚,羅小路輾轉難眠,一下伸直,一下趴伏,聽著跳蚤和其他同房女孩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構思著一個問題:用什麼辦法出去一趟?

  只要一趟,我只要出去一趟,看看程多倫那個傻白癡為什麼會被舒雲的朋友打成重傷?

  羅小路側著頭,跳蚤睡的好熟,一隻手掉在床沿外,手腕上的疤,隱隱的現著。羅小路突然伸直了身子,抓起自己的手腕,瞪著自己的手腕。

  割腕?我可以割腕,在監獄裡,自殺的人,嚴重的話,會被送到外面醫院醫治,只要被送出去,就可以想法子去看程多倫。

  老天!這簡直真是太棒的一個辦法了,羅小路興奮的抓著自己的手腕,這會兒更睡不著了,眼睛張的大大的等天亮。

  總算讓羅小路等到天亮了,一整夜沒合過眼,羅小路精神卻出奇的好。

  大家端著臉盆、沖洗用具洗臉時,羅小路左右瞧瞧,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一邊刷牙,一邊附著跳蚤耳朵處。

  「跳蚤,我今天要自殺。」

  跳蚤的牙刷差點從口裡掉出來,羅小路再左右看看,示意跳蚤不要聲張。

  「我要出去看一趟大白癡。」

  羅小路又朝四周望了望,確定沒有人注意自己,繼續壓低嗓門。

  「我決定學你割手腕。」

  跳蚤的眼睛,又一次睜的大大的。

  「很痛咧。」

  「我不怕,我要割的比你深一點。」 羅小路若無其事的擰乾毛巾:「不過也不能太深,我怕真的會死掉。」

  「可是,你那樣割,很可能——。」

  「不管那麼多。」 羅小路從毛巾縫隙裡擠出聲音來:「我一割下去,你就快喊管理員,我不要坐在那流了半天血,等他們把我送出去時,已經死掉一大半了,那樣,我看不到大白癡,我死了也不甘心,你知不知道?」

  跳蚤憂傷的點點頭,像身負重大機密與責任,進了餐廳,一碗稀飯只扒了兩口,倒是羅小路,狠狠的吃了三大碗,外帶兩個大饅頭。

  「儲備精力,免得到時候太虛了,撐不住而死過去。」

  又開始一根籐皮一根籐皮包在籐條上工作了,羅小路握著割籐皮的刀子,眼睛骨碌骨碌四周轉。

  「跳蚤,把你的手伸過來給我看。」

  「幹什麼?」從早上洗臉開始,跳蚤就憂傷煩惱著,聲音也哀哀怨怨的。

  「我看你割的多深,我再多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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