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路真是個來的快,去的快的女孩,現在心 裡什麼恨呀難過呀,全沒了,昨晚那痛不欲生的悲傷,這會兒忘的光光地,愉快開心的鬼扯、抽煙、腳架的高高,搖呀晃的,快樂的不記得自己是監獄的逃犯。
「在你考慮之前,我可不可以也抽根煙。」
「你夠貪心哦?」羅小路丟了一根煙過去:「明天還我一條煙。」
「兩條。」 接過煙,程多倫加倍了:「我可不可以也把腳架上去?」
「啤酒半打,你架吧。」
「一打。」
年輕,這是多可愛的名詞。年輕,他們沒有世故,他們心思不多,他們容易溝通,他們的心靈與思想,總是沒有困難就培養了默契,培養了調和。
年輕,笑聲特別多,話題特別容易找,吱吱喳喳,嘻嘻哈哈,一屋子的快樂。
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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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碧梅又出去了,程多倫仍然抱著傷來,但那些傷,已經沒有多大影響了,倒是羅小路發炎的腕口,惡化許多。
昨天一天的笑語相處,兩個人完全忘了許多的事,似乎有一個奇怪的感覺,共同滋長在彼此的心理,好像大家是剛認識的。
程多倫這個看來純純、憨憨的男孩,有時候,處理起事情來,周詳得令人讚賞。
第一天到凌碧梅處,他絕口不提傷口或監獄的事,只是開心的聊聊。第二天,程多倫跟父親的好友——張醫生聯絡了,要帶個女孩子去療傷。
進了門,程多倫咧著嘴笑,學羅小路,一屁股坐在地上,跟著抽煙,完全去適應羅小路。
「凌碧梅很夠意思,曉得我要來,把屋子留給我們。」
「少肉麻,什麼我們、你們。」 羅小路一口煙噴向程多倫:「金嫂今天又被你用了什麼方式,才肯放你一馬?」
「今天用了一個狠招,我告訴她,如果不跟我合作,放我一馬,我就要把身上的紗布全部扯掉,嚇壞她了。」
「奇怪了,大白癡挨了一頓打以後,靈活多了。」
「這個——嘿,磨練嘛。」
「大白癡,以後我發誓真的不叫你大白癡了,好不好?」
「太讓人驚訝了嘛。」 程多倫拍一下地:「算了,大白癡就大白癡,人笨是沒辦法。」
「可是,我愈來愈覺得你不笨了呢。」
「是不是發現我還有一點小聰明?」
「有 二、三、四、五、六點。」
程多倫坐直起身子,望著羅小路。
「接受我這個有 二、三、四、五、六點小聰明的大白癡一個意見好不好?」
「說來聽聽著。」
「你先說你接受。」
「不行。」羅小路手一搖,歪個頭,堅持著。
「央求你嘛。」
「央求我?」
「嗯,央求、懇求、哀求、要求。」
「央求、懇求、哀求、要求。」羅小路扳著手批數,大聲念:「好吧,接受了。」
「接受了?」
「接受了。」
「發誓不反悔。」
程多倫再進一步,一隻腿跪著,一隻腿呈弓狀。
「我帶你去醫院。」
躺在地上的羅小路,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不高興的瞪著程多倫,程多倫馬上跟著站起來,萬般誠摯的,閃著解釋的哀求目光。
「你的傷口發炎了,不到醫院治療會有很糟糕的後果,我已經跟我爸爸的一位好友聯絡了,他答應替你療傷,他是一位很有聲望的醫生,醫德很好——,他——。」 程多倫又開始結巴了:「他是位有醫德的醫生,除了看病,他不管別的事,他——,而且他不愛看報,他不會曉得醫院以外發生了什麼事。」
後面的話,任何人都知道是一篇謊言,但是那份善意太感動人了,可是,羅小路的眼睛仍然不高興地瞪著程多倫,插著腰,昂著頭。
「還有——最重要的,你的傷口發炎,我會很難過,我喜歡看見你那兩隻手,隨著語氣,晃來晃去的。要是你不治療,以後——你只有一隻手了,一隻手晃起來太不生動,我不喜歡。」
羅小路還是插著腰,頭依然昂著,但是眼睛裡的不高興稍為減低了。
「好不好?」
羅小路的頭慢慢放回正確的位置,兩隻插在腰上的手,放下了一隻,低頭瞄了瞄,昂起臉。
「好吧,只有一隻手插腰,沒有威嚴,我也不喜歡。」
張醫生並不像程多倫說的,除了看病,什麼都不管,嘮嘮叨叨的責備羅小路為什麼不把生命當一回事,不過有一點程多倫誤打誤闖,闖對了,這個張醫生的確不愛看報紙,他一點也沒料到,這個不把生命當一回事的小女孩,正是這兩天報上登的逃獄犯。
打了消炎針,上了藥,換了新紗布,張醫生拍拍程多倫。
「小倫呀,明天記得帶你的女朋友來上藥。」
這句話,程多倫耳一熱,心也跳了,偷看羅小路一眼,她竟臉紅了,一陣奇異的感覺,燒在程多倫眼睛裡。
「好了,可以帶你女朋友走了,明天別忘了來啊。」
躲閃的上了計程車,羅小路反常的話少了,程多倫乾咳了兩聲,好自然,好自然的握住羅小路的手,怪腔怪調,做著怪表情笑著說:
「小倫呀,明天不要忘了帶你女朋友來上藥。」
又是一聲乾咳,程多倫偷看了羅小路一眼。
「明天我不央求、哀求、懇求、要求你了,不過,你一定得跟我來,張醫生交待的。」
有些事情的發生,你根本整理不出原因和理由。不曉得怎麼回事,計程車上的兩個人,心都在一跳一跳的,你偷看我一眼,我暗瞄你一下,臉頰紅紅的,眼睛亮亮的,手心時緊時松,即刻又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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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醫生那出來,程多倫牽著羅小路,膽大包天的羅小路,轉著骨碌碌的眼睛,歪過頭,像個小女孩那樣,徵求著。
「大白癡,我想去爬山咧。」
「爬山?」
「嗯,人家好久沒爬山了。」
「不怕?」
「怕什麼?」
「被逮回去。」
「管它的,反正我突然想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