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沙灘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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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頁

 

  「你不覺得你這樣搬出來,對你爸爸而言,是件不公平的事嗎?」

  「單就小路的事來講,是不公平了些。可是,前面我說過了,我爸爸給我的範圍,比別的父親窄了許多,在那個空間裡,我永遠只是我爸爸兒子,人生的舞台有多廣?我真的要水遠比別人晚一步長大?現在,你明白嗎?我應該搬出來,我是在幫助我自己,也是在幫助我爸爸,我不要他那個已經二十二歲的兒子,卻沒有二十二歲的自治能力和信心,這些對一個男該來說,是他的財富。」

  舒雲感動於眼前這個勇敢的男孩,他有他道理,一個合理而值得鼓舞的道理。可是,今天抱著的是怎麼樣的一份態度?那個日夜望兒子的父親,他能明白他的兒子,他會感動,他會零涕,但是感動與零涕外,他還是他的兒子,唯一的獨生子。

  舒雲矛盾得厲害,要怎麼做?到底怎麼做?一個勇敢的可愛男孩,一個愛子心焦的老父親,老天這個選擇,你叫我怎麼去區分?

  「舒雲,不要提出今天邀我見面的目的,你清楚我出來的原因,現在幾點了?」

  「六點五分。」

  「糟糕!」

  「怎麼了?」

  「超過去看小路的時間了。」 程多倫不安而焦慮的眼神,舒雲看得又抱歉,又羨慕那被愛得如許深的小女孩。如果陸浩天有程多倫重視羅小路的十分之一給自己,這世界,自己對它,再也沒有任何要求了。天底下的事,為什麼總是這麼不平衡?」

  「真是抱歉。」

  「沒關係,好了,我得走了。」

  「這麼急?我請你吃晚飯。」

  「不用了,謝謝,我還得趕去家教。」

  「你當家教?」

  「一、三、五和二、四、六,兩個。」程多倫站起來,聳一聳肩:「早上我還有八十幾份報抵要送。」

  「這樣,不是太累了嗎?吃得消嗎?」

  「開始不習慣,現在很適應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再見!」

  「多倫!」

  舒雲叫住了那個轉去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想要說什麼,卻停在那,講不出來。

  「還有事嗎?」

  「你真的不考慮我今天來的目的?」

  「你很清楚我,是不是?」

  「好吧,我不勸你了,你需不需要錢用?」 舒雲盡量使自己的口氣溫柔、緩和,而尊重著男孩:「光靠兩個家教和送報的收人,你夠用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

  程多倫走前一步,感動的望著舒雲。

  「謝謝你,舒雲,——。」 站了有幾秒鐘,程多倫低頭撫了撫手上的書,露出成熟、自立的笑:「不要再叫我回來,我會趕不上家教,現在的父母,對兒女的寄望都很高,請個老愛遲到、不負責的家教,他們會換人的。我走了,再見!」

  舒雲沒再叫回程多倫,望著那瘦長的背形,快步走出餐廳的大門,一份感動,重重的敲在舒雲的心坎上,舒雲哭了。這個男孩,他長大了,他可愛得令人喝彩,而那份固執,卻叫人心疼,心疼的落淚。

  ☆☆☆

  打開門,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舒雲不認識這個人,從衣著看上去,是個氣派很足的紳士。

  沒等舒雲開口,門口的人先開口了,很禮貌的。

  「請問舒雲舒小姐——?」

  「我就是,你是——?」

  「我姓程,是程多倫的父親。」

  程多倫的父親?這倒叫舒雲很意外,這個印象嚴肅而固執的長者,他到這兒來,顯然是為了兒子,舒雲側開身子,引進程子祥。

  「是程先生,請進,請進。」

  「謝謝你,舒小姐。」

  進了客廳,沒等舒雲開口,程子祥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的汗,開門見山的表明了來意。

  「舒小姐,今天來打擾你,實在很不好意思,多的客套話我也不說了,今天來的目的——。」

  舒雲把熱茶端上前,掛著對長者尊重的笑容。

  「程先生,先喝點茶。」

  「謝謝。」接過茶杯,程子祥一口也不喝,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我今天來這,想請舒小姐幫我個忙。」

  舒雲當然明白指的是什麼,更明白這位老先生還不曉得他那個忠心老管家已經來過了。誠懇的點點頭,舒雲做出一臉不知內情的樣子。

  「程先生,你儘管說,我看看我是不是能幫得上。」

  「是這樣——。」 程子祥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這是我的家務事,實在不應該麻煩舒小姐,可是——,唉!」

  「沒關係,程先生,你說好了。」

  程子祥感激的點點頭,又是一陣歎息。

  「多倫——,多倫他從家裡搬出去了。」 程子祥抬頭看了看舒雲;「一個月了。」

  「為什麼?」

  「他不滿意我這個做父親的。」

  這問話,回答的那麼簡單,卻隱藏著極大的傷痛,這一切,舒雲全看在眼裡。

  「舒小姐,你是比一般人更瞭解人們的各種感情,尤其一個父親對兒子。我就這麼個兒子,我太太死的又早,我還寄望什麼?或者我管他管得過嚴了一點,可是,他這麼大了,很多道理,不須要說明,他該懂得,干涉他,限制他,這些不全都是為了他。」

  舒雲看到一張焦慮的臉,那張焦慮的臉,如果旁邊沒有人,他是會難過得落淚。

  「舒小姐,不瞞你說,多倫認識你這件事,我很生他的氣,而且,對你也很不諒解。」

  「我瞭解,這沒什麼錯,以先生的立場,這是必然的。」

  「他跟你認識,我們父子發生了第一道鴻溝,很深的一道鴻溝。」

  程子祥很難過,似乎也很懊悔。

  「為了這件事,我打了他,打的……打的太重了。」程子祥回憶起來,內疚得眼眶都紅了:「要是沒有人攔,那次我真會失手打死他,其實——,他會犯那麼大的錯,也怪我——,我平時對他管的是太嚴了。」

  這就是人類的感情,愛的深,責備深,一樣的,懊悔起來也深。程子祥搖頭,拍著自己的膝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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