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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先生,我能不能看看昨天那個女孩?」
大清早,程多倫就到了警局,兩隻眼睛透著焦急與疲倦,昨晚一夜沒合過眼。
「對不起,他們已經送到看守所去了。」
「送到看守所?」 程多倫感覺眼前一陣難過:「這麼快就送走了?」
「我們這裡只負責追案,其他的,就交給法院辦了。」 邊說,警員把一張印有鉛字的公文交放在程多倫面前:「程先生,麻煩你簽字。」
「請問——,他們會被判得很重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要看法院的決定。」
「她——,我是說那個女孩,她可能還未滿二十歲,法院是不是會從輕發落?」
「哦,那女孩已經十九歲了,十九歲已經超過未成年的年齡了,不過她沒有前科,而且是從犯。
所以可能判得輕一點。怎麼?你們認識?」
程多倫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好,簽完了字,叫司機老張把電視機等搬上車,臨上車,又跑進去。
「對不起,請問那女孩叫什麼名字?」
警員有點莫名其妙的看了程多倫一眼,翻開資料簿。
「姓羅,叫小路。程先生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沒有了,沒有了,謝謝你。」
走出警局,上了車,程多倫沒有考慮就叫老張開往看守所。
一到看守所大門,程多倫焦慮的匆忙走進去,在法警室跟法警交涉了半天,法警始終搖頭不准接見。
「無論如何讓我見見她,我絕對不多講話。」
法警的臉像鐵造的,毫不通融的搖頭。
「我真的沒辦法見她嗎?」
「沒辦法,除非你是她的直系親屬。」
「我只說一句話,可以嗎?」程多倫幾乎是在央求了。
.「你明天到法院見她吧,她這個案子明天開庭。」
「今天真的不能見她?」 法警鐵造的臉,堅決的一搖,搖掉了程多倫最後的要求。
失望的走出看守所,穿過十字路口,程多倫忘了紅綠燈,忘了如織的車輛,幾個脾氣躁的司機,探出頭罵了句找死,程多倫像沒聽見,任車子在左右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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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庭宣判:主犯林正雄判有期徒刑兩年,從犯羅小路,念其初次犯錯,判有期徒刑一年。」
一年!旁聽席的程多倫手心擰得緊緊地,汗水在手心裡冒,一年!
她被判了一年!這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冷漠而毫不在乎的神情,頭昂得高高地,程多倫一直望著羅小路,當法官宣判時,程多倫擔心羅小路會承受不住哭出來,然而,她的反應震驚了程多倫,她竟一言不發的昂著頭。
法警帶著羅小路和林正雄離去時,羅小路朝旁聽席掃了一眼,不是看程多倫,是看看那對自己早就灰心已極的父母是否來了。結果,什麼也沒看到,一抹輕微的失望,在羅小路眼睛裡停住了片刻。
離開法院,程多倫發現眼淚不曉得什麼時候爬在臉上,一年,一年並不長,但如果把一個人關在監牢裡,那一年是多麼痛苦難捱。羅小路,那麼一個活潑的女孩,那麼年輕,她竟須在監牢裡過完一年,一整年。程多倫難過極了,成串歉疚鞭打著,我該怎麼做?我現在該為她做些什麼?
程多倫決定幫羅小路找個律師上訴,程多倫決定這麼做了,她這麼年輕,怎麼也不該在陰黑的監牢裡過一年。
但,請律師是要錢的,到哪找錢呢?最近為了私自找了份工作,和爸爸已經好幾天沒講話了,現在是沒辦法跟他要了,然而不找爸爸,找誰呢?
舒雲!
對,找舒雲,先跟她預支薪水,把原因告訴她,她會肯的,念頭一打定,程多倫喊了部車,就直開林園大廈。
「是你?」夾著根煙。舒雲有點意外的打開門:「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
「我——,我——。」 搓著手心,手心裡直冒著汗,程多倫真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我——,我想——。」
「發生了什麼事嗎?進來說。」
屋裡飄著音樂,像程多倫每次進來時一樣,音樂的柔和與舒雲遞上來的冷飲,稍為緩和了程多倫的緊張。
「坐,別站著。」
「我——。」 半個屁股沾在沙發緣旁,程多倫望著手裡的冷飲,灌了一大口:「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你儘管說好了,看你額頭都冒汗了,是不是很難開口?」
舒雲摸了根煙,微笑的鼓勵著,程多倫深深吸一口氣,決定提出預支薪水的事。
「我想先向你預支薪水。」
這句簡單的話,費了程多倫相當的勇氣,舒雲考慮都沒考慮,馬上點頭。
「我以為是什麼事呢,當然可以,馬上要嗎?」
「這兩天就要。」
「沒問題,我待會兒就給你。」
「沒這麼急,我還沒找到律師。」 一急,程多倫脫口就說出來了。
「律師?怎麼?你要打官司?」
「我——,有個女孩被判一年有期徒刑,她很年輕,而且,我相信她並不是壞女孩,她做錯了那件事是有原因的,我覺得該幫她找律師,給她機會上訴。」
「她做錯了什麼事呢?」
「她——,她跟另一個男孩半夜跑到別人家偷東西。」
「那女孩多大了?」
「十九歲。
「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 講完,程多倫又補一句:「只是認識而已。」
「那你為什麼要幫她請律師呢。」
「因為——,因為我覺得對她歉疚。」
「怎麼說呢?」
「因為——,如果金嫂不報警的話,她今天就不會被判刑了。」
「你愈說我愈不懂了,金嫂是誰?」
「金嫂在我們家做事,從小她就在我們家了。」
「金嫂跟那個女孩又有什麼關係?」
「金嫂跟她沒關係。」
「我弄糊塗了。」 夾著煙,舒雲雙手一攤。
「那個女孩是我最近認識的,我連她名字都不曉得,前兩天我們家被偷了,是金嫂報的案。」程多倫急了,一口氣總算講出了個完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