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華以前也畫過不少自畫像,但卻沒有一幅能及得上他這些作品,她是內行人,自然明白到畫畫之個中甘苦及微處,她越看越是佩服。
但鄧浩文的臉孔則越來越紅,他畫的全是她,包括了臉孔及身體各部份之特寫,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地表明了他對她朝思暮想嗎?只有這樣,才能記住了她每一個細節。
「鄧先生,你不僅是個出色的時裝設計家,亦是一位人像畫家呢,若然你是畫家的話,你一定會成為大畫家。」
「噢,這是彫蟲小技,我又怎能稱得上是畫家呢?」
「不,現在的功力已比不少之畫家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我以前是念美術的,監賞力還是有的。」伊華坦白地說。
「原來你是念美術的,怪不得。」他有些肅然起敬地說。
「怪不得甚麼呢?」
「哦,我是說怪不得你很有氣質,而且性格又如此與眾不同了。」他佩服地說。
「得到你的稱讚欣賞,這是我最大的光榮。」伊華十分開心又誠懇地說:「鄧先生,坦白說,以前我一直認為時裝設計是很無聊的玩意,只不過是騙取那些只注重服飾的太太小姐的金錢而已,現在我來到這裡工作之後,又見到你的嚴肅認真的設計,這才令我改變觀念,時裝的確是一種潮流文化,可以說是一種生活藝術。」
「我很高興你有這一種看法。」
鄧浩文看見她對自己侃侃而談,他也大感得意。
「還有,以前我是頗為看不起那些在服飾太過花時間的男子,簡直是對他們有厭惡感,認為他們太過女性化了,沒有了男子漢的氣概,生活無聊才會這樣做,但我現在看到你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品味又與眾不同,我覺得你這樣打扮相當不錯呢,王爾德也是自己設計衣服的,你和那一位唯美派大師可以說是同一類型。」
鄧浩文聽了又是高興又是慚愧,訕訕地說:「我怎敢和大文豪王爾德相似呢?我承認我是頗為喜歡注重外表,亦是由於有這一份興趣,所以才幹上了這一行,我也承認,在服裝上花上太多時間的男子是沒有甚麼大志的。」
「但,你是例外的。」她坦率又毫不含糊地說,接著又解釋地說:「你身為設計家,自然應當設計像自己的衣服,這可以建立起你自己的獨特形象,反過來亦可以推銷你的產品,這樣也就不能說是沒有大志了,事實上,在高級時裝界中,你亦已取得了至高的地位,又怎能和一般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紈�中l相提並論呢?」
她這一番話,可以說是說到了鄧浩文心坎裡去,這是他有生以來所聽到最有深度的讚美的說話。
「噢,伊華,你真的是很瞭解我,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久。」他衷心地說。
她對他說的這一番話不是任何一個普通模特兒能說得出來的,甚至連董麗娜也不能。
伊華聽他這麼說,禁不住微笑起來。
「鄧先生,你所設計的時裝,每一件都可以說是藝術品,正如我剛才說過,我是個不大有興趣留意衣飾潮流的人,但在穿過你設計的衣服之後,我這個想法也隨之而轉變過來了,現在我覺得穿上稱心滿意的衣飾,的確是能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
「噢,伊華,既然你喜歡我設計的衣飾,那你就隨便拿去穿好了。」他巴不得她這麼說。
她笑著搖搖頭,說:「謝謝你,鄧先生,當我有閒錢的時候,我會樂意去購買你設計的衣飾。」
「噢,伊華,你又何必這麼見外呢,你自己去買,那是很花錢的。」
「我不想破壞公司的規矩,而且我也不是一個愛貪小便宜的人。」
「你早已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了。」鄧浩文為之苦笑了一下。
「我還有事要請求你……」
「伊華,甚麼事,你儘管提出來好了,我甚麼事也會答應你的。」他毫不猶豫地說。
事實上,她有事求他,他正求之不得。
「我大概是受到你的感染了吧,我現在也開始對時裝設計感到興趣,鄧先生,你可不可以在有空的時候,指點我一二呢?」
「你也想學設計,絕對沒有問題,我很樂意對你指導,是的,你說你以前念美術的,既然你有此根底,要學時裝設計,應該比較容易人手的。」
「鄧先生,你肯答應,那就最好不過了。」她十分高興。
「我樂意教你,但我有一個要求。」他故意老氣橫秋地說。
「甚麼要求呢?」她頗為有戒心地問。
「你不答應?」他故意頗感失望地說。
「但我也要知道是怎樣的要求呀!」
他笑了笑:「你以為我會提出甚麼樣的要求?」
她聳聳肩,不予置答。
他也不能再故作神秘下去,否則會令她反感,於是說:「我這個要求,很重要……就是你以後不能夠再稱呼我為鄧先生。」
她聽了為之不禁笑了出來,說:「這個容易,但我該怎稱呼你好呢?我可不知道你的英文名字。」
「我沒有英文名字,你叫我鄧浩文好了。」
「好,那我以後就直呼你的名字。」
「無任歡迎!」
「鄧浩文!」她立即這樣叫他。
「甚麼?」他感到滿意。
「你畫的這些畫像,可否送給我?」
「噢,你喜歡就拿走好了,這都是塗鴉之作。」他不好意思地說,因為這些畫不正是透露出他對她的朝思暮想嗎?
「鄧浩文,即使你隨手畫來,也畫得栩栩如生,每一條線條都十分之洗練又準確,每一幅都是很有收藏價值之藝術晶。」她一邊說一邊如獲至寶地逐幅收起這些速寫。
他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是被伊華無意中看出自己的心意而感不安,但另一方面卻又有一些甜蜜的感覺。他總算在不刻意的情況下向對方表露出自己的愛慕,這也是一種機緣吧!
有時,緣份要來,擋也擋不住的。
他不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辦法向她表示好感嗎?現在竟然能在無意中做到了,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呢。他想到這裡,立即就覺得機不可失。
於是他說:「伊華,難得你這麼欣賞我的鉛筆畫,若果你肯坐下來給我描畫,我相信我會有更好的作品送給你。」
「噢,鄧浩文,你肯為我寫速寫,那真是好極了。」伊華大喜過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