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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的從窗外照進來,一眼望出去是濃密的、糾纏的九重葛枝葉。美麗的花朵,尖利的刺……她可笑的防衛……
她懶懶的躺在床上,他的手臂擱在她腰間,下巴輕觸她的發,她可以清楚的聽見他熟睡的鼻息……這樣的天氣其實一點也不適合兩人光著身子貼得緊緊……可是她一點也不想動……然後,除了他的呼吸聲之外,她又聽到一陣低低的、奇怪的聲音從他腹中傳了出來。他們的早午餐……已經遲了……事實上是連下午茶的時間都過了……男人的慾望好像有它的優先順序,而她猜想自己排在比較前面的位置……手指無意識的輕撫他的手——一雙魔手……他呼吸的頻率沒有改變,手卻已經悄悄的先醒了過來,從她腰間往上滑動,找到目標,以一種和諧的旋律有節奏的時輕時重的愛撫……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有一雙會唱歌的手……
然後她又聽見了他的腹鳴,不覺低低笑出聲來,也終於找回意志力挪開他雙手,感覺有點遺憾的下床穿衣。他的手落了空,雙眉微蹙,有點不滿的睜開眼睛,「回來……」聲音低啞,仍帶著濃濃的睡意。
「我去煮飯……」她光著腳往門口走。
煮飯?看天色離天黑還早得很。「才四點而已……」他轉頭瞄了一眼鬧鐘。
「你餓了……」
黎曙天立即跟著下床,隨便套上一條短褲,仍光著上身。沒有她,他才不願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床上,而且她一定還很累……想到這裡,他唇邊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我來煮好了,你一定很累。」他三兩步便趕到她身邊,兩人並肩往廚房走。
聽見他曖昧的話,她低下頭,微紅著臉,不好意思回答。別的女人在這種時候會說些什麼?她一點也沒有概念。還是先填飽他的肚子比較容易些。
「不用了。我來煮。你去菜園幫我摘一些九層塔和幾顆蕃茄好了。」
菜園在屋後,離廚房有點遠,僅僅十來公尺的距離,他竟有點依依不捨。黎曙天不情願的說道:「就吃冰箱裡的食物不成嗎?」他開玩笑的又加了一句:「就算是蛇肉也沒關係。」
「幾時變得那麼懶了?又不是叫你去挖土除草。」她有點奇怪的問著。
黎曙天委屈的答道:「我是捨不得離開你……」唉,美人窩是英雄塚……「要不,我們一起去摘蕃茄,再一起回來準備晚餐?反正又不急。」
「你不急?你的胃可急得很,你沒聽見它在演奏交響曲了嗎?」她嘲笑的說道。「快去吧,要不了幾分鐘的時間,你別在這裡礙眼。我先警告你哦,可不許把我的九層塔連根拔起來。還有,不要胡亂摘些綠蕃茄。」
「唉呀,還這麼挑剔,綠蕃茄也能吃啊,可以油炸。你不是很喜歡那部電影嗎?油炸綠蕃茄?」
他那耍賴、一副捨不得走的模樣,終於讓方為若笑出聲來。「還不走?我真要叫你去抓條蛇來讓我下鍋了。涼拌蛇皮、三杯蛇肉,再加一道蛇骨蘿蔔湯,味道一定很不錯。」
說得又讓他起雞皮疙瘩了。「好吧好吧,就走了。總要先來個吻別吧。」他低頭在她唇上流連片刻,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打開側門,往花園走去。
真像個小孩子!她又是歎氣又是搖頭,唇邊的笑意始終沒有停過。沒過兩分鐘,就見他半跑步的奔進廚房。「哪,你要的蕃茄和九層塔。」
她看了看他丟在水槽裡的食材幾眼,沒好氣的道:「喂,哪有人這樣摘九層塔的?居然把半棵都拔下來了。還有我可憐的蕃茄,哪裡得罪你啦!你要這樣折騰它!葉子和梗又不能吃,真沒見過像你這麼粗魯的園丁。」
「對不起啦。」他理虧的道歉,「下次你跟我去,一步步教我,就不會弄錯了,好不好?」他討好的說道。
「怎麼這麼黏人?那你明天上班怎麼辦?」
黎曙天垮下嘴角。「我還在生病啊,繼續請病假嘍。」公司裡那兩個夥伴恐怕會把他給殺了!
「我看你得到的病是懶病,無藥醫。」
這可不成!怎麼可以讓她認為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女人根本不可能嫁給那種男人!「我明天就乖乖去上班。」他忍痛宣佈。
「你不會賴床吧?我可不負責當鬧鐘哦。」
「哪需要鬧鐘!」他從背後環著她的纖腰。「只要你親我一下,我馬上就醒了。你別不信,我們可以來打賭,賭贏了你隨便我怎樣,賭輸了我隨便你怎樣。」
「我比較相信在被窩裡放進一條蛇你馬上就會醒了。我們來賭這個好了。」
黎曙天在她頭頂上低聲笑著。「以後我們的小孩要從小教他養蛇當寵物,免得他長大以後碰上像你一樣的女人,被吃得死死的……」
「什麼小孩不小孩,少在那兒胡說八道。」
「你肚子裡的小孩啊,當然是我的功勞啦。說不定現在已經躲在裡面偷聽了……」他愈想愈樂,雙手跟著往下移,在她小腹上畫圈圈。
一個孩子……方為若心中迷濛的想著。很奇怪的,竟一點也不感到驚慌。反正就算是她一個人,她也養得起;一個像他一樣的小男孩可以陪她,她再也不用去登報徵友了……
「你到底要不要吃飯啊!」她掙扎著從他懷中脫身,把洗乾淨的蕃茄丟進滾水中。
「要啊。」將她一把又抓了回來,他附在她耳邊引誘的低語:「我們回房間去,在床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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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在一個奇怪的時間響起。方為若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心想:郵差通常不會在這個時候送掛號信,太早了。放下手上的食譜,她走近大門,先從門上的小洞看了一眼。怎麼會是他?她猶豫著要不要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