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她抓住皇后袖擺催促道。——
「皇上,要不,就多留妍兒一年如何?等她慢慢適應即將出嫁的事實再——」
「皇后,你一向貼心順朕意,怎麼今兒個特別反常,處處跟朕唱反調?,」皇帝微怒,直盯著皇后瞧。
「臣妾不是要和皇上唱反調,只是心憐妍兒年紀還小……」溫善的皇后柳眉微蹙,像壓著什麼心事。
「不小了!你忘了她三皇姊十五歲就嫁人,皇后你不也是在她這年紀入宮的嗎?」
皇帝心意堅決,巧妍暗覺不妙,心想這回是在劫難逃了。
「皇上真要妍兒這時出嫁?」皇后吐出一大口氣,調節呼吸後問道。
巧妍抬頭望向神情頗為怪異的母后,有種莫名詭異的感覺。
「當然是真的。」皇帝也察覺她的異樣了,精明的雙眸不斷審視著身旁的皇后。
皇后放開女兒,下定決心般唇角帶笑道:
「若真要妍兒嫁,她就只能嫁雲焰。」
「雲焰?」皇帝想了一下,才想到雲焰是巧妍的隨侍。「皇后,你在胡說些什麼!」
「臣妾不是在胡說。」是該說出來的時候了,她妥善隱藏了十七年的秘密。她揚著迷離哀傷的笑容跪倒在皇帝面前。
「你這是在做什麼?」皇帝一楞,直覺要扶她起來。
皇后卻用力一磕頭,細緻脆弱的額角直接撞擊在幽黑的玉石地板上,發出叫人心驚的沉重聲響。
「母后!你不用為我這麼做——」她急著步下座榻衝向皇后。母后反應之大,讓她心裡充滿罪惡感。
她的話被皇后截斷,「臣妾犯了欺君之罪,請皇上降罪!」
字字清晰無懼,皇后原要再繼續磕頭,卻被皇帝一把拉起身子,不讓她再磕下去。
皇后額角掛著叫人觸目驚心的鮮紅傷口,一道細而濃稠的血液,沿著她細白優雅的臉部輪廓緩慢滴流。
「什麼欺君之罪?你說!」皇帝沉聲問道。灼烈雙目逼視著他最信任的妻子,如果連她都欺騙他,那他還能相信什麼人?
巧妍以及在場的公公、宮女們,震懾於皇帝的沉怒,無人敢遞出帕子給皇后擦拭血滴,眾人皆靜默屏息,等待皇后即將說出口的話。
皇后長睫一動,迎視皇帝猜疑震怒的眼眸。
「妍兒並非臣妾親生,雲焰才是皇上的親生骨肉。」
巧妍以為自己聽錯,卻仍不可抑制的往後顛躓數步。
「你說什麼?!」皇帝不敢置信地握緊皇后的纖臂。「你再說一次!」
皇后眼裡淚光閃動,聲調淒涼,緩緩說出埋藏多年的秘密——
「皇上還記得十七年前,臣妾懷胎五個月時,請求聖命讓我回家鄉待產一事嗎?」
「說下去。」皇后娘家是得寵的貴族,家業龐大,他想她是因有孕而想住在熟悉的地方待產,於是讓一大群侍女、護衛陪伴她返鄉,安全地把妻子交到國丈府裡,當時並沒有多想什麼。
「臣妾為避禍回家鄉——」
「避禍?避什麼禍?」她是皇后,誰的歪腦筋敢動到她頭上去?
「皇上亦有所耳聞吧?許德妃早臣妾數月誕下皇子,在她生下皇子後,後宮裡不再有妃嬪誕下嬰孩,傳聞是她用計迫使有孕宮妃墮胎流產,以鞏固她孩子將來能擁有太子的寶座。」
皇帝聞言沉吟片刻。許德妃善妒、剷除異己的流言他時有所聞,但他苦無直接證據辦她,且因她是他唯一皇子的母妃,他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不和她計較,沒想到他之所以子嗣薄弱,竟和她有關!
「臣妾生性軟弱,為保腹中孩兒順利生下、平安成長,只好躲回娘家生產。」現在想起仍是心有餘悸。當時她悲傷的以為,她的孩子終將命喪於後宮的鬥爭之下。
「回到家鄉後,我在寺廟參佛時,巧遇童年友伴周彩青。她和我年紀相當,彼時亦懷有身孕,因有感於我父親在她幼時曾救周氏一家性命,對我十分尊敬友好。寺中方丈也特別辟了間廂房給我和她歇息敘舊。難得有人可以讓我不必猜忌的與之談心,我便不知不覺將心中憂愁說給她聽……」
巧妍在聽見周彩青這個名字時,臉色頓時慘白,渾身發起輕顫,瞬間明白母后不是胡言亂語,她說的都是真的!
「彩青考慮許久之後,主動提出願和我交換孩兒養育的計畫,她願讓她的孩子入宮,以避免皇嗣在後宮鬥爭之中或死或傷。」她承認她自私,聽到彩青提議時,她心中是暗喜的。
「孩子是娘親的心頭肉,她怎肯將自己的孩兒送入隱藏暗濤的宮廷,代替別人的孩子承受或許會降臨的生死危機?」從來只聽說生不出皇子的皇后,從民間偷偷抱養男嬰充為己出,沒聽過以民間女嬰偽替入宮的。
「用她腹中孩兒來報答我爹救她周氏一門的恩情,她認為值得。」
「若她生下的同是男孩,那太子一位豈不是要落入外姓人手裡了?」
「彩青不是那種別有心機的女子。她和我約定,她生的若是男孩,要我將來必阻止皇上將他立為太子,若是女孩,揭穿真相後就讓她當我兒妃嬪。」
「如果你倆當年生下的皆為同性呢?」
「那就讓她們或他們成為好友,像我和彩青那樣。」
「所以你就背著朕和她商量好換子的計畫,甚至連他們將來的命運都安排好了?!」十多年來,他面對自己的親兒竟毫不知情!
「為了我兒不受任何傷害,我這樣做錯了嗎?」既然選擇全盤托出,她就不怕承擔後果。
「安排雲焰五歲入宮,隨侍在妍兒身側……算你厲害,瞞了朕十多年,朕居然都沒發覺——」
「臣妾純粹為了保護皇兒,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
「快叫雲焰進來!」
皇帝厲聲下令,隨侍的公公立即領命而去。
雲焰聽見公公喊他,很快步入殿中,迅速環視眼前詭異的景象。
皇后額角受傷;皇帝滿臉陰鷙;巧妍則環臂輕顫,粉面慘白……他心一擰,微微抽痛,是發生什麼大事,使她如此無助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