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哭?」他反問,朗目直視她故作堅強的冷漠。
和她相處太久,一個眼神或口氣的不同,他都能很快發覺她的異樣。
她的淡漠是偽裝天下太平的假象,與其密封她內心壓抑住的風暴,不如由他親手揭開那層粉飾太平的面具。
「我不想哭,就不哭。」想想又加上一句,「我不哭。」語氣堅定,像是對自己的承諾和說服。
「你留下來,和我成親。」他猜得到答案是什麼,但仍問出口。
她譏誚冷笑,「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和我成親?」他是有情有義之人,會說要和她成親,是因為母命難違吧?
他合眼,再緩慢睜開,眼裡揚著不再需要克制的深情。「我喜歡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你。」
她笑了,淒淒的笑了。
「你騙人,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在襄州時拒絕你,是因為我是個小隨侍,我沒有自信和資格承認!」
她晶眸一動,心卻一揪。「你現在是皇子了,所以你承認?」
「不是因為皇后對娘的諾言,我喜歡你,和他人無關。」他沉言,神情緊繃。
「我不相信。」她還是用疏遠的眼神望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已拉遠,要怎麼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受過傷的心緊閉門扉,不再對他開啟。關上,就沒打算再打開。
「怎樣你才相信?」
傘下的他和她如此貼近,她的一部分卻被關在襄州的涼亭裡沒帶回來,錯全在他,他知道。
「我不會相信。」她嬌嫩的俏顏有著剛硬的冷肅。
他沒多說話,目光灼燙鎖住她,單手擁她入懷。清淡的茉莉花香撲鼻而來,這是她專屬的香氣,也是他幼年時就喜歡上的香味,他閉上眼,感覺她真實的溫度,不想放開手。
頭一次恣情放縱自己,順從心底深沉的想望,不再苦苦壓抑情意。失去公主頭銜的她,若認為已從雲端摔落谷底,他也會用盡全力拉住她,把她拉回他身邊。
「你不要可憐我!」她伸手用力推開他,後退兩步。「我不要你可憐我!」她的面具崩裂了,再也堅強不了了。
「我不是在可憐你。」他沉聲否認,舉步又靠近她,又要將傘移到她頭頂。
「你現在是皇子了,高高在上,這樣就可以可憐我了嗎?」她避開傘,怒道。
「我不是在可憐你,」他再次否認,渾身隱含著怒意,為她不懂他的心思,和不相信他所言而動怒。「從前你當公主的時候可憐過我嗎?如果沒有,我也不會可憐你!」
他一步步走近她,眸光炯烈。他不逃避了,逃的人反而變成她了嗎?
「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你!」從前,她多麼相信他……
他從不說謊,是她身邊的好隨侍、好友伴,在他身旁她就感覺安心,總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著他。但是這一回,她卻懷疑起他說的話了。
他和她的距離只有一步,沉斂的雙眸凝注她淚光晃動的眼睛不曾稍移,扔掉手中紙傘,他探手向前,雙臂緊緊摟住她纖巧的身子,不留一絲縫隙。
他抱得很緊,緊到讓她連呼吸都困難了。她的額角貼著他線條深刻的下頗,思緒彷若脫身而出,恍然間,慌張得不知該相信自己或相信他?
他俯首珍惜的嗅聞她的髮香,為這片刻繾綣的愛戀而戰慄,他不能錯過她啊!他不想放手——
「巧妍,我喜歡你……」他側首親吻她涼冷的額角,低啞嗓音似耳語。「我愛你。」
綿密雨絲不停的飄落在他們身上,夜深幽幽,他低淺的耳語清晰的傳進她心裡,她心一震,倏然明白他不是在做戲。
他終於承認對她的心意了,但是……她已經不能接受了……
他的坦承——來得太晚……
她的纖白手臂環上他的腰,在他後腰輕束。
「我刁蠻無禮、處處欺負你,你都不恨我?」
她軟軟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不帶一點怒氣。
她願意留下來了嗎?他心一喜,護著她後腦的大掌,竟因欣喜而微顫。「你沒有欺負過我,我也沒恨過你;我喜歡你,又怎會恨你?」
今夜裡一連聽他說了好幾句「我喜歡你」,她真的很開心。
「你真的喜歡我、愛我啊?」她語尾一飄,帶著笑意。
「是真的。」
「不是因為皇后要你娶我你才這樣說?」她能夠理解當日他在涼亭裡拒絕她的原因了。他不希望藉由當上駙馬爺而實現他的理想,那種感覺,她體會到了。
「和皇后沒有關係,我的情感只有你能左右。」
「只有我能左右嗎?」可惜……太晚了。
「從成為你的隨侍開始,我就汪定栽在你手上了。」他的語氣是甜蜜的無奈,但說的都是事實。
「真是對不起喔!」她皮皮的回道,沒什麼誠意。
「沒關係。」他輕撫她柔軟卻被雨淋濕的長髮。「栽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她眼眶一紅,鼻頭竄起一陣酸意,她……到底是盼到了他的心甘情願了。
「再說一次你愛我。」她用她最常用的嬌蠻語氣要求著。
他寵愛的貼近她耳畔,輕聲呢喃。
「巧妍——我愛你……」
*** *** ***
三個月後
襄州。
「喂,你看!新皇子被立為太子了!」
守城士兵才將皇榜貼在城門外的公告榜上,馬上吸引一大群百姓爭相圍觀。
「是不久前才認祖歸宗的瑾雲皇子嗎?」另一人好奇問道。
「可不是,聽說他原來是樂平公主身旁的隨侍,十七年前皇后剛生下皇子就和友人的孩子調包,經過多年隱瞞才讓身世曝了光呢!」
「皇宮裡的故事就是特別多。」
眾人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一名背著一捆柴薪、身形嬌小的年輕女子走近人群後方湊熱鬧,但無奈個子太矮小,踮高腳尖還是看不見被一顆顆人頭遮住的告示,只好從他們的交談中猜測皇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