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就在那裡,你讓我在巷口下車就行了。」陳妮終於有勇氣打破車廂內沉悶的氣氛。
從坐上他的車後,林洋駿除了問她住處的地址,就一直緊繃著臉不發一語,使得陳妮一顆心像吊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的。
林洋駿看了她一眼,將車子靠邊停了下來,並熄了火。
可能是心裡對她的那股熟悉的感覺,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和她多相處,想要多認識她、瞭解她。尤其她剛才的那股落寞樣,竟讓他的心隱隱有絲不忍……
所以,他決定親自送她回家。
「走吧!我陪妳走回家。」他一副要下車的模樣。
「不用了,很近,我自己可以——」
「我說了算!」說完,他逕自下了車。
這巷子裡的路燈昏暗,他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回去。
陳妮跟著下車,她真的不懂他為何堅持要送她回家?
不行!她的住處是老舊公寓頂樓加蓋的鐵皮屋,既簡陋又陳舊,她不想讓他看到她住的地方。
「不用,真的不用!」她心一急,小手就抵在他胸口,彷彿這樣就可以阻擋住他。
「妳到底在怕什麼?」他挑高雙眉,猜測道:「妳怕妳的家人見到我?」
「不是,我是一個人住。」她搖搖頭。
「還是妳有什麼不欲人知的秘密?」他的好奇心完全被挑起。
「我哪有什麼秘密呀!」她小臉委屈的皺成一團,「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我……」她急得快哭了,她該怎麼解釋呢?
看到她又急又擔心的模樣,林洋駿的心莫名的被牽動了。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看她住的地方不可。
「走吧!」他握住她抵在他胸口的小手,瞬間他竟心悸了一下。
可惡!他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感覺,心悸……怎麼可能?
一定是她的手太冰冷了,才會讓他產生錯覺。
陳妮輕歎了口氣,看來她是阻擋不了他堅決的意志了。
*** *** ***
「妳住在這裡?」
一定到陳妮租賃的老舊公寓,林洋駿的眉頭就打了個大結。
「是的。」看著他不悅的臉色,她囁嚅地回答。
這地方怎麼住人呢?
大門不但生�蛂A還是歪斜的,根本不能稱之為門。
踏上階梯,樓梯狹窄不打緊,每戶人家的門口還堆滿雜物,就連樓梯間的照明燈泡也是忽明忽暗。
一個弱女子住這種破舊公寓實在太不安全了,萬一有歹徒入侵怎麼辦?
想到此,他的眉宇就攬得死緊。
「妳住幾樓?」他發現已經到最後一層樓了,她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最……最上面一層。」她從皮包拿出鑰匙,打開通往頂樓的小門。
「妳住加蓋的鐵皮屋?」他恍然大悟。
「是的,不過還不太糟。」她從不覺得住得簡陋有什麼不好,只要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她就已心滿意足。
「不太糟」還是有個「糟」字不是嗎?他不禁搖搖頭。
一踏進陳妮的住處,林洋駿就發現裡頭不只一個糟字可以形容。
狹窄的空間,一張小床,一個小櫃子,連扇通風的窗戶都沒有。
住在裡頭難道不會悶死嗎?
看著林洋駿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陳妮的心涼了一大截。
很多事是她無力改變的不是嗎?
她以為他應該會想盡速離去,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動靜。
「妳都是讓妳的客人一直站著?」半晌他終於開口。
「請坐!」她慌亂的說,這才察覺自己的屋裡竟連張可以請人坐的椅子都沒有,事實上,還不曾有人到過她的住處。
「這裡可以坐嗎?」他指指她的床鋪,化解了她的尷尬。
「可以。」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去倒杯茶給你。」
林洋駿點點頭,往她的床鋪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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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妮對著自己的茶杯愣了一下,因為平時根本沒有人會來,所以她也沒特地去買免洗杯,屋子裡只有她的一隻茶杯。
不管了!就用她的茶杯倒茶給他喝吧!
「我只有白開水。」她有些下好意思的說。
「無所謂。」他接過水杯,毫不介意的喝了口。
說也奇怪,只是普通的白開水,為何喝起來卻如此甘甜……
但緊緊吸引住他目光的是他手上的杯子。
杯上畫了個小女孩的笑臉,看得出不是什麼名師之作,但卻充滿了童趣。
「這杯子在哪裡買的?」他越看越喜歡。
「我自己做的。」從小她就有一雙巧手,任何美術工藝都難不倒她。
要不是家庭經濟不許可,她會選擇美術系就讀。
「妳自己做的?」他十分吃驚。
「是啊!做的不好。」她怕被取笑,趕緊想從他手中拿回杯子,卻被他給阻止。
他像在欣賞什麼藝術品似的,仔細瞧著手上的陶杯。
他一定覺得她做得太粗糙,上面的圖畫太幼稚吧!陳妮不安的暗忖道。
「改天做一個給我。」他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她嚇了一大跳。
「我做的不好……」
「我跟妳買!」
「不是錢的問題,是因為我真的做的不好。」她怕他誤會,趕緊澄清。
「我喜歡就好了!」他不懂她為什麼老是這麼沒信心,找機會他一定要把她這個壞習慣矯正過來。
天哪!她有沒有聽錯?
他說他喜歡她做的杯子?天哪!她的心雀躍得彷彿要飛起來。
「好,我做給你,不過要等一陣子才行。」
「為什麼?」
「因為我得去鶯歌,而且要找時間去……」
「鶯歌?」他只聽說過鸚鵡。
「呃,那是一個地名,你不知道嗎?」她很驚訝。
他搖搖頭,「台灣我不熟。」
看來他遺忘了很多事……這個認知令陳妮有點感傷。
他甚至連她也記不得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的記憶裡有一段是空白的,無論我如何認真的回想總是想不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對她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