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見揚宇。」
「誰?」倏然回過頭來,培雅不敢置信地再問一遍:「妳說妳遇見誰?」
「揚宇,齊揚宇。」歎口氣,允恬不厭其煩地重複。
「哦。」無意識地應了聲,培雅還是不太相信,「妳確定沒看錯?」
允恬對齊揚宇念念不忘她是知道的,難保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沒看錯,我們還打了招呼。」又是長長一歎,允恬感覺胸口好悶。
「然後呢?你們說了什麼?」曾經如此相愛的兩個人,大吵一架後倏然分手,再見面時一定百感交集吧!
「沒說什麼。」
「妳有……告訴他心裡話嗎?」培雅輕聲問。
允恬和齊揚宇分手之後曾失魂落魄地窩在她的宿舍好一陣子,她也是到那時候才知道一向倔強任性的允恬有多麼在乎齊揚宇,只是不服輸、不認錯的性子搞砸了一切。
「沒有。」她的語氣有著落寞。
「為什麼不說?妳惦記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當年的不坦率?」
「因為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感覺眼眶熱熱的,允恬連忙閉上眼眸。她曾經真的好想再見他一面,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啊!
只能說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允恬,」培雅坐近她身邊,「其實就算他有女朋友了,妳還是能補上一句對不起,那會讓妳比較好過一些。」
「會有差別嗎?」她問。
「當然會,這樣妳才不會心底一直有個遺憾,只要那個遺憾存在一天,妳就不可能往前走,妳明白嗎?」培雅說出心裡的話。
遺憾?又是遺憾!她最近真討厭這兩個字。
「允恬?」見她不吭聲,培雅輕聲問。
「我懂,我真的懂。」
「妳懂就好了,」培雅揉揉她的頭,好友的心事她怎會不明白,「一切都會過去的,畢竟事隔六年了,不是嗎?」
「嗯。」是啊!都已經六年了,她還是走不出來,就算口中不說,她心中還是冀盼和揚宇能有重新來過的一天。
齊揚宇啊!齊揚宇,他倆當初為什麼會走到那樣的境地?
他們曾經深深愛過彼此不是嗎?
第二章
「揚宇!星期六的聚餐一塊兒來吧!這回又是新貨色喔!」
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齊揚宇聽見門外有人如此吆喝,他抬起頭,看見鄭浩然一臉詭笑地站在門口。
「浩然,你最近玩聯誼玩出興趣了啊?」皺皺眉,他不答反問。
「耶!話千萬不能這麼說,我可是滿腔熱血造福同事,」鄭浩然笑嘻嘻地走進他的私人辦公室,長臂一伸,準確無誤地勾住他的肩膀。「像我們這種上班時間長,公司裡又都是兒女成群的歐巴桑同事,我們不積極一點是不行的。」
齊揚宇瞥他一眼,沒吭聲。
「所以囉!辦公室外就是春天,等待我們積極的去尋找。」
「要去你自己去,我沒興趣。」送他一記巨掌將他推得遠遠的,齊揚宇提起筆記型電腦越過他。
「為什麼不去?很好玩的。」就像黏人的蒼蠅,鄭浩然啪一下,又黏到他身後。
「那種場合不適合我。」
「怎麼可能不適合,」嘿嘿嘿的奸笑,鄭浩然眼光曖昧,「上次的聯誼會,已經有女孩子主動打電話給你了,對不對?」
濃眉一挑想要反駁,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齊揚宇原本還想不透自己不曾留下聯絡方式,繡晴為什麼會有他的手機號碼,猜了半天,原來是這個大嘴巴在搞鬼。
「有出去約會嗎?感覺怎麼樣?」
「我不急著找春天,我覺得一個人……很好。」頓了下,他回答。
尤其在遇見允恬之後。
「幹嘛非要把自己弄得像孤僻的怪老頭一樣,難不成你還惦記著小築?別這麼放不開啦!你是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耶!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呢?」小築是齊揚宇上上個月才分手的前女友。
「和小築沒關係。」這句話他重申過無數次,小築很好,分手也產是她的錯,真正有問題的人——
是他。
「既然沒關係,有什麼好猶豫的?就來參加嘛!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約到她們,」鄭浩然不斷拍胸脯保證。「全都是上等美女喔!」
「到時再說吧!」拍拍他的肩,齊揚宇走出辦公室,搭電梯下樓。
對於愛情,他提不起勁,敬謝不敏。
開門上車,黑色LEXUS GS 430飛快地駛出地下停車場。
當轎車融入台北街頭如銀河般璀璨的車陣中,齊揚宇眼前忽地浮現那日與允恬巧遇的情景。他煩躁地蹙眉,放下車窗讓冰冷的夜風刮疼他的臉頰,試著讓心情平靜一點。
說穿了,當時他並沒有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當他看見允恬時,他是真的、真的很震驚,以為早以釋懷的心情受到強烈震撼,彷彿他們大吵分手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和允恬談的那場愛情,他耗盡力氣、筋疲力竭,或許因為如此,往後的每段感情,他都不是抱著很認真的心情對待,所以小築——
才會覺得不被重視吧!
回到租賃的房子附近,他草草找了個車位暫停,那天明雪少買了一些生活用品,他打算在今天將它一次補齊。
*** *** ***
「日用型……」
俯身在貨架前尋找,允恬仔細地看過眼前各種品牌的生理用品,偏偏這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她慣用的那一種。
「不會吧?不會真的沒有吧?」咬著唇,允恬不死心地又重頭找過一回,「人家懶得再跑了。」
方圓十里僅此一家大賣場,如果要去別家,就要到車程約莫二十分鐘,越過大橋、小河的另一頭才有,一想到迢迢長路,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可是她很龜毛的,只習慣用同一種品牌,其他的她不要。
「在哪裡?在哪裡?一定有的,只是沒找到……」嘀嘀咕咕,她又看過一回。
抿著唇,齊揚宇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頓了很久,看她的眸光複雜而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