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充滿興趣的看著羅干。羅平不耐煩,厭惡的走開,小同又跟上去。
董明昌指揮工人搬東西。
李惠珍目光一直不停地落在羅平身上。
「爸爸說我要叫你哥哥。」
小同又跟過去,童稚的臉上對羅平深具好奇與好感。
「爸爸說你以後跟我們住在一起,我把太空戰士的圖片貼在你的房間,送給你的。」
羅平偷望了眼正在望自己的惠珍。
「不是蓋的,你好高哦!爸爸說,我每天一定要喝牛奶,將來才會長得跟哥哥一樣高。」
小同又黏在羅平後面,神氣地對工人說:
「他是我哥哥,比你高吧!」
工人搬羅平的衣箱,羅平走過去一手搶過衣箱。明昌,惠珍都愣住了。
羅平打開自己的車門,將衣箱扔進去。
「羅平……」
羅平未理會惠珍,表情複雜的望望她。
「我另外有地方住,——我會跟你連絡。」 羅平說完,轉身上車。
惠珍趴到車前,眼裡掛淚,哀求著:「別這樣,羅平,一定要叫媽媽難過嗎?」
羅平望著惠珍,無言的發動引擎。
這是一間二十來坪的公寓,屋裡陳設相當簡單,一看便知道主人是個個性豪爽不羈的人。
「已經一個禮拜了,他說會跟我聯絡,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到報館去,他都不在!」
李惠珍拭淚,神情相當的難過。
「他最近請假,住在小方那兒,你難過沒用的,我跟小方勸他,都捱了他的罵。」
「董明昌,昨大你去看我,你也見到了,他真的是個好人。」
佩華拍了拍難過的惠珍,看了看表。
「羅平快到了,當著面,你好好跟他談談!這件事的出現,對他來講太匆促了,母子之間,根本沒有時間徹底溝通,待會兒他來了……」
門鈴響,羅平滿臉不耐煩的叼著根煙站在門口。
「那麼急著找我幹什麼?你家著火了啦!」
佩華強抑著怒火壓低聲音:「把你那張死臉收起來,這個天要下雨、媽要改嫁,菩薩也拉不住,你那張臭臉掛給誰看?」
「少跟我提改嫁兩個字,小心我給你一個拳頭!」
羅平把煙扔在地上,一手支在門框上,表情不平,聲音冷硬的:「你們女人可真善變,——我跟她相處二十七年,我是她兒子,她卻跟認識只一年多的陌生男人……」
話未說完,他看到佩華身後的惠珍,微微一愣,隨即又裝出沒什麼的樣子。
「媽!」
惠珍無措的望著羅平。
「我本來——我是想請佩華跟你談,佩華說……她說……我當面跟你談比較好。」
羅平瞪了站在旁邊的佩華。「你站這幹什麼!
我跟我媽講話缺觀眾談不下去是不是?」
佩華看到惠珍歉意又無權表示的神情,瞪了羅平一眼,不甘不願地進臥房。
羅平故作輕鬆的搔頭弄發,問惠珍:「搬到新環境還好吧?」
「——我不曉得我做個平凡的人,有點平凡人的需要,會失去兒子。」
惠珍平靜的抬起頭來,望著兒子。
「——媽媽很寂寞,寂寞了二十七年,我一直在等你長大,我努力的做好一個守寡的女人,咬著牙,從二十一歲就念著,除了兒子,我心裡不能有任何事。」
羅平故意作出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卻有著感動。
「——明昌待我很好,我在他身上得到二十七年來不曾有的快樂,不過……出來前,我跟明昌講好了,兒子跟他之間我選兒子,如果你態度還是那麼硬,明昌答應我,離開他……不為難我。」
「媽——」 羅平顯得有些激動,他轉開臉,忖思片刻,才說:「我去小方那兒拿衣服。」
羅平搬進了董家,最開心的還是小同,他興奮異常上下左右充滿好奇的繞著羅平看。董明昌也伸出了熱情的手,誠懇地歡迎羅平。惠珍一掃平日進出董家沉重寡郁的神情,每個人都對他好,每個人都像很歡迎他,然而羅平心裡仍然覺得不是味道,尤其小同對著惠珍,左一聲媽、右一聲媽的叫著,叫得羅平心裡五味雜陳,亂不對勁的。
小同熱情的抱了一堆糖果,餅乾,坐到羅平身邊,看看還差點距離,身子又挪過去,這才滿意的露出稚氣的笑容。「我們幼稚園的小朋友都知道我有一個哥哥,長得比巨人還高,你去讓他們看一看好不好?」
羅平懶得理會的噴出一個煙圈。
小同雙眼大睜,從沙發上跳到羅平面前。
「哇!你吐了一個大圓圈哩!你好厲害!」
羅平繼續他吐霧的姿態,斜看了看小同。
小同站在羅平面前,睜大眼。「哇!我好崇拜你哦!」 說著,小同對著廚房,興奮的大叫:「媽媽!哥哥會吐大煙圈!媽媽!你快來看!」
「媽媽在忙,等一下哦!」惠珍在廚房應著。
羅平望著對廚房喊的小同,眉宇間又是明顯的醋意。
「喂!不要那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嘛!走,我請你看電影,瞧你一臉憂鬱,把我的母愛都勾引出來了。」
羅平沒勁的搖搖頭打了下莉奇的腦袋。「謝啦!不必!」
韓梅從屋裡出來,手上拿著信封套,送到羅平面前。「昨天領了薪水。——謝謝你。」
羅平望著韓梅,看了看信封套,淡淡的笑了笑。「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還不能習慣董先生和小同嗎?」
羅平未答,臉上有點窘迫的笑笑。
韓梅溫柔地,語調中帶著感慨:「我不敢再說董先生是好人,就怕把你氣跑了。」
羅平淡淡的笑了笑。「他是個好人,小同也挺可愛,就是看到他們,我心裡就彆扭——算了,不要談了,我媽快樂就好。那個人問你好。」
「誰?」
「那個好人。」
韓梅忍不住笑。「他知道你跟我見面?」
「我跟誰見面他管得著嗎?」
羅平揚起的聲音,又恢復正常:「他倒是挺疼你的,提起余正農那老頭就開罵,我媽像看悲劇小說似的,還掉眼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