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並沒有差多少,頂多眼袋小些、黑眼圈淡些、臉色紅潤些罷了,不過為了完成老爸畢生的願望,也為了自己短暫的自由,她必須說點善意的謊言。
「你放心,我保證你走後我一定會加倍照顧自己的。」
「你早就信用破產,我才不信,除非……」
梁文諭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絲異樣,但急切的語纖根本沒注意到,只想趕快知道解脫的辦法。
「除非什麼?」
「除非你願意搬回山上讓我的朋友照顧你,我就能安心離開。」
「讓你的朋友照顧!?你隱居山林這些年來,我們家連鄰居都沒有,你哪來住在山上的朋友啊?」印象中爸爸好像沒有什麼交情好到讓他放心這麼做的好朋友,他能把她寄養在誰家?
「你現在人在哪裡?」梁文諭神秘地笑了一笑。
「陽明山上一家叫影月的日本料理店裡。」
「我們家也在陽明山上吧,離這裡好像也不遠。」
「是啊,開車不用二十分鐘就到了……」遲鈍的她這時才明白父親的意思,「你該不會要把我丟給這兒的老闆吧?」
「不是丟,是請他照顧。」他笑笑地喝口茶,及時將不小心露出的奸笑遮掩住。
「不好吧,人家跟我們非親非故的,你怎麼好意思麻煩人家?」好不容易有機會逃離爸爸的魔掌,她才不想又落入另一個長輩的關愛泥沼咧!
「沒關係,我們交情很好。」
「可是對方年紀也大了,我不想打擾人家的生活。」
「這你更不用擔心,人家年輕得很,身體又健壯。」
「聽你這麼說,他好像是個年輕男子?」語纖越聽越糊塗。
爸到底在搞什麼啊?居然要她跟一個陌生男子同居!這是一個父親該有的作為嗎?
「沒錯,而且人家高挑俊美,是個世紀美男子兼黃金單身漢。」梁文諭得意的說。他越來越佩服自己了,居然能想出這麼好的點子。
看他一臉奸計得逞樣,語纖差點氣瘋。
「爸!你有沒有搞錯啊?你教一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跟一個高大、英俊但可能會侵犯人的陌生男子同居!?這分明是推我入火坑嘛!」
許久沒見到女兒動怒,本以為她只會氣他束縛她的自由,想不到她還有身為女孩的自覺。
記得擔心自己的貞操,可見她頭腦還算清楚!
梁文諭滿意的點點頭,回給她一個拒絕不了的答案。
「別擔心,昂是同性戀,他不會對你怎樣的。」
當場語纖又恢復失神的狀態,不過這次不是因為睡眠不足,而是被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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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最後一箱行李後,語纖香汗淋漓地趴在紙箱上喘息。
今天早上老爸跟她在機場演了一出十八相送的肥皂劇,讓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送上飛機。
誰知,他居然在臨行前丟了顆炸彈給她!
現在她除了必須寄生在他的忘年之交家中外,還要照顧他另一個知心好朋友--一條站起來跟她差不多高的大黑狗,小月。
天啊!她怎麼會這麼不幸呢?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怎麼可能還有力氣侍奉狗兒?
而他給她的理由還真是天真,說什麼只要按時提供小月三餐,它就可以健康又安全地生活在山林問。
笑話,要是有人定時提供她三餐,她也可以健康又安全地在混亂的台北生存啊!
為什麼需要「托孤」的是她,而不是那只光看起就很凶的小月呢?
「唉!」一想到這裡,她又不禁歎起氣來。
本以為她至少可以逍遙個幾天,趕著回去睡個回籠覺,不料一回到租屋處連枕頭的邊都還沒沾上,堤月昂就來幫她搬家了。
經過一番折騰,她就是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怎麼會這麼不幸?」語纖想不透,她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沒心機去算計別人,為什麼偏偏有這麼多煩人的事找上她?
「覺得不幸,你為什麼不試著拒絕?」門邊傳來的男聲像一陣清徐的微風,暖暖地飄進語纖的耳朵裡。
她無奈地轉過頭去,正好對上他那張溫柔的俊臉和全年無休的微笑。
「你以為我沒掙扎過嗎?可是我爸給我的理由就是強悍得讓人拒絕不了。」
「你爸說了什麼?」昂好奇地問,端著一盤三明治走向她。
「他說你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一定會善待我,又說你是同性戀,一定不會凌虐我,要我好好放心地當一隻寄生蟲,連工作都可以不要做了。」語纖順手拿起一塊三明治喂喂自己已經空虛很久的五臟廟。
聞言,昂差點讓剛入口的三明治噎到。
「咳咳,你剛說你爸是怎麼講我的?他說我是同性戀!?」
「嗯,你的手藝果然跟我爸說的一樣精湛。」
好吃!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三明治了。
「謝謝。」昂禮貌性地回應,但疑問還是要解決。「因為他說我是同性戀,所以你就相信了,安心地住進來?」
他必須承認,梁家父女是他見過最匪夷所思的一家人。
當初他會答應梁伯伯照顧他女兒,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只需要當個好鄰居,常常去敦親睦鄰就好,沒想到他是丟個黃花閨女到他家來!
而令人訝異的是她也答應了,還請他幫她搬家。
導致這些荒謬的原因,竟是因為他是同性戀!?
「難道你不是嗎?」吃下第三塊三明治後,語纖隨口問了一下。
「我……」
昂不知道要如何解釋,畢竟從小到大他是真的沒喜歡過任何一個女子,也因為這個緣故,他拒絕了家裡為他安排的婚事而與父親鬧翻,最後離鄉背井跑到台灣來,跟一個男性好友一起過半隱居的生活。
但他可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同性戀!
「算了,現在就算你不是同性戀我也不想走了,因為搬來搬去是很累的一件事,再說,你手藝這麼好,我剛好也缺一個新環境激發靈感,留下來既可以順應我爸做個孝女,又能舒服地畫我的新連載,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