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謙萩盯著發出嘟嘟響的話筒,悶悶地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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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客廳裡的擺鐘發出整點的響聲,顧謙萩抬起頭望去,十二點了,也該睡了。她將書隨手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準備關門。
她要將紗窗門關上之際,突然一股和她力道相抗的力量阻止了她的動作,她抬頭看看是誰阻止她的動作。
只見她臉色刷白,驚愕地盯著眼前的巨大身影:「你怎麼……會來這裡?」
「別管我為什麼會來這裡。你可以陪我一下嗎?」是馮玩是,他看起來狼狽極了,以前炯炯有神的眼全爬滿血絲,鬍子沒刮,衣服像鹹菜一樣皺巴巴的。
他也不顧她的意願如何,霸道地拉著她往河堤走去。
馮玩是在每次顧謙萩等他的重陽樹下停下腳步,顧謙萩無言地站在他身旁,他放開緊抓顧謙萩手腕的手,望著鑲嵌在黑布上的明月,忽然道:「身體還好吧?」
「嗯。」
「那就好……」他沉默了會兒,又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沒……沒有。」顧謙萩的心虛,盡在口吻裡。
「是嗎?」他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又陷入沉默。
「剛才旖旎打電話來我家,說你失蹤了,這是怎麼回事?」顧謙萩開口劃破這片寂靜。
「我只是找個地方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跟顧謙萩猜測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旖旎是我想要的伴侶嗎?」他轉頭望向她。
他的眼神像是醉人的醇酒般,讓她迷醉,但她還是別過頭將視線轉移到黑金般的河水上。「她是嗎?」
「我想了這麼多天,我還是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他沮喪道。
難道他就沒想到她嗎?顧謙萩哀愁地撇開臉,不讓馮玩是瞧見,但還是不忘勉勵頹喪的馮玩是。「這種事急不來的,沒關係,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但願。」馮玩是望著顧謙萩的背,暗自道,恐怕到時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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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遊蕩了近一個禮拜的馮玩是,渾身疲憊地回到南投老家,一進門迎接他的不是他預期中的咆哮謾罵,而是一室的喜洋洋。
馮母熱切地將站在門口發愣的兒子拉進門。
「玩是,你來看看,你喜歡哪一家婚紗公司的拍攝風格?媽比較中意R家,比較古典;而旖旎喜歡E家的,比較夢幻。那你呢?你說說看,喜歡哪一家啊?A家的不錯,H家的也很好……」
「我不想結婚。」馮玩是阻止母親的喋喋不休,說出他內心的意願。
「由不得你,我已經把喜帖寄出去了,難道你想讓那天大唱空城計嗎?」
「媽,您怎麼可以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作決定?」馮玩是慍怒地看著母親。
「老婆,我就跟你說過,這件事等玩是回來後再做決定也不遲,你看吧,兒子根本就不喜歡……」馮父對於妻子的自作主張一直無法苟同,他認為這種事要他們小兩口決定,不是他們老人家管得著的。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廠從她決定用先斬後奏的方法威脅馮玩是就範起,她這個老伴就一直扯她的後腿,氣得她只好自行實踐自認天衣無縫的方法。
馮父拍拍兒子的肩。「兒子,老爸無能為力,你自己保重。」說完,捶著自己坐久酸麻的腰回房去了。
「媽,我不會結婚的。」馮玩是態度堅定不移。
「旖旎到底哪一點不好了?她孝順、乖巧、懂事、聽話,最重要的是她清清白白,你說她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那個女人了?」
看來是該跟母親坦誠的時候了。「媽,我對旖旎沒有那種想要白頭到老的感覺。」
「那是可以培養的啊!想當初我跟你爸是相親結婚的,認識不到一個月就嫁給你爸到現在,當時我對你爸也沒有那種白頭到老的感覺,可是你看我和你爸不是也和和氣氣地一起生活到現在,還養了你們三個小孩嗎?再說你跟旖旎也交往了好一段日子,感情應該會比我跟你爸走得更穩、更甜蜜,怎麼會沒有感覺呢?我看根本就是你的推拖之辭。」
馮玩是忽然覺得,自己跟母親之間的語言彷彿隔了片太平洋,既難懂又遙遠。
「媽,您把男女之間的感情想得太單純了,並不是我想娶她,她就會嫁給我的。」
「可是現在旖旎想嫁給你啊!那你還擔心什麼?」馮母緊繃的臉聞言後突然鬆開,露出笑顏。
「媽,我剛才只是打個比喻,比喻我即使用盡生命去愛一個人,可是如果那個人一點也不會回應我的愛,我付出得再多,也只是枉然,愛必須是雙方的付出,媽,您懂了嗎?」
「不管你怎麼說,後天我要你跟旖旎一起去拍結婚照,要是你再敢動不動就離家出走的話,我就跟你斷絕母子關係,我說到做到。」馮母撂下狠話。
「媽!」他現在發現,他執拗的性格是遺傳於他母親。
「拍結婚照那天我一定會到場,你有膽就不要來。」站起身,掃走堆放在桌上的婚紗拍攝公司的簡介,氣呼呼地回房。
一直在旁看戲的小弟馮玩恆,火上加油似的朝眉頭千千結的馮玩是問了句:「哥,你結婚那天我要不要當你的伴郎啊?」
馮玩是充斥著戾氣的怒眼緩慢地移向馮玩恆,勃然大怒地朝他吼了句:
「你不說話沒人說你是啞巴!」忿火沖天地衝進房間,門奮力一甩,發出讓馮玩恆嚇縮了身的巨響。
不知自己到底哪裡說錯的馮玩恆,一臉無辜地望著已然關閉的門,呆呆地嘟嚷道:「我只是問問而已,凶什麼凶,莫名其妙,實在有夠倒霉的,哼!別以為只有你們會甩門,我也會。」
他走到剛被馮玩是狠狠甩上的門前,手一轉,轉不開,他這才意識到他被馮玩是反鎖在外面了,臉一僵:「哥!哥、快開門放我進去啦!」他使勁拍打門板,可是他得到的回應只有無聲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