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簡直欲哭無淚。
太后啊太后!您千算萬算可曾算到,天魁女也可能以犯人的身份進入宮中?
他小安子還真命苦啊……
& & &
讓人「賴」著是什麼感覺?尤其是讓一個擁有天下的皇帝賴著是什麼感覺?
楚香君現在真正明白了這樣的感覺,她讓一個皇帝給賴上了。
是日,聿熙若有心似無意地屏退所有的侍衛和跟班太監,只帶著小安子,信步走過他身為皇上以來從未走過的羊腸小徑,來到冷宮附近徘徊。
夏末秋初,日頭依然教人熱汗淋漓。
站在荒廢已久的小宮苑前。聿熙鬆鬆龍袍的袖口,「小安子,這天氣還真熱啊!」
一旁的小安子趕緊拿著蒲扇不停地扇風。
「皇上,這地方不適合您來,熱著您,奴才的罪可大了。」小安子擔心他會中暑。
「不礙事,這點熱不算什麼,朕挨得……」
聿熙倏然住口,因為他看見她了!
楚香君依然頂著一頭亂髮,如瀑的髮絲環繞著她白皙的頸項,發下,是一張素淨皎白的絕美臉孔;紅艷的唇、挺直小巧的鼻、晶燦的眼,眉宇間卻隱含著一股不馴、不輕易妥協的氣勢。
聿熙看直了眼,她渾然天成的美,與後宮的粉妝而成的美完全不同;那冷艷的絕色令他看呆。
楚香君也看到聿熙了,但臉上的神情並無多,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逕自端著一盆衣服往水井的方向走,
「楚香君,見了皇上還不趕緊跪下!」小安子突然大聲喝令。
聿熙狠狠地瞪一眼小安子;誰要他多管閒事!
他快步趨前與她並肩。「香君,可是要去井邊洗衣服?」
聿熙親呢的稱呼令楚香君不自覺地擰起眉心。
「稟皇上,民女正是要去洗衣服。」她打起官腔,有禮卻疏遠。
見楚香君仍是一身囚服,聿熙脫口而出:「你如果缺衣裳,朕馬上派人為你量身訂做。」
楚香君愕然止步,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望著聿熙道:「皇上,您說笑了,民女只是一介死囚,何需費心訂製新衣裳。」
在那雙晶燦眼眸平靜的凝視下,聿熙有些尷尬,他的表現就像初識情愛的少男,慌亂失措、心緒不寧。
一旁的小安子又多話了。「大膽刁女,竟敢不識抬舉,皇上要賜你新衣裳,是你天大的福分,豈容你說個不字!」
楚香君根本不想理會,聿熙倒教訓起小安子來。「朕和香君說話,豈有你說話的餘地!」
小安子馬上躬身謝罪:「奴才說錯話了,請皇上饒命。」
不理會他們主僕二人唱雙簧,楚香君逕自提起井邊的木桶往井裡拋,再使力將繩索拉起。
驀地,一雙大手覆上她的手。「香君,讓聯來幫你。」
一句話當場嚇壞了兩個人,一個是楚香君、一個是小安子。
楚香君在聿熙溫厚大手的碰觸下,直覺地想收回手,然而聿熙卻緊握她的手不放;小安子則趕忙衝向前接過繩索。
「皇上,這種粗活讓奴才來就行了。」小安子忙道。
開玩笑!皇上是何等身份,怎能做這下等鄙事。
聿熙才不理小安子的窮嚷嚷,握著楚香君的柔荑,目光緊鎖她的眸。
四目相接,楚香君望入他幽黑晶燦的雙瞳,忽感心弦一震。
雖是輕輕一震,卻讓她訝異莫名、不能接受。
她是個死囚,一個生命不足一個月的死囚,怎能再去沾惹人世間的情愛?她必須更加護衛自己的心,絕不容潰決。
她收回手。「皇上請自重。」話語簡潔、口氣冷淡。
這樣的態度聿熙卻不以為意,她表面越冷,他越想深入她的心扉深處,瞧瞧是否與外表一樣冷。
一旁正吃力地提水的小安子,聽得又是一把火,這女人太不識抬舉了!被皇上的「龍手」摸到,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她竟然還一臉不屑。
不過,這回他只敢抱怨在心底.不敢再亂說話。
楚香君蹲下身子,準備開始洗盆子內的衣物,聿熙又攔下她,並使個眼色給小安子。
「小安子,你替香君將衣服洗淨。」
小安子當場大驚失色。皇上竟要他去洗女人的衣物?他小安子雖是下人,卻也箅得上是「高級」下人,何曾洗過女人的衣物?
「皇上要奴才洗楚姑娘的衣物?」他不可置信地問。
「怎麼?難不成要朕洗?」
「不、不!奴才不是此意,奴才洗、奴才現在就洗。」小安子苦著一張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蹲下身子。
楚香君卻提腳踢開盆子,眼中幾乎冒火,怒視聿熙。「你到底想怎麼樣?」
哇!聿熙著迷地看著她的面容,燦亮含怒的眸子,襯著一張冷寒的粉臉,漂亮奪目,生動極了??br />
「香君,朕只是想幫你。」他口氣輕鬆,言不由衷。
「皇上的皇恩浩蕩,民女承擔不起,民女不洗了!」楚香君俯身拿起盆子,回身往犀子走去。
這下,小安子又有理由發飆了,指著她的背影就叨念:「皇上,您看她的態度,真是太囂張、過分了;您是皇上耶!她只是個女囚,竟敢如此頂撞您,簡直太不將您放在眼裡……」
「你懂什麼!她就是這點吸引朕。朕相信在她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心,朕會找出來的。」
「皇上,您……」小安子突然支吾了起來。
「朕怎麼了?快說!」他的態度讓聿熙感到不悅。
「皇上難道不打算依法處決她?」
空氣彷彿瞬間凝結,聿熙瞪著小安子,瞪到讓小安子渾身泛起疙瘩。
就在小安子以為皇上會氣得賜死他時,聿熙才緩緩地道:「一個月後,朕照樣砍下她的腦袋。」
& & &
這一日,艷陽當空照,聿熙又嘴邊噙笑,往楚香君的住所走來。
剛服侍邯氏睡下的楚香君,為了不吵到她,提了飯籃走到外頭的樹陰下,端起剛從天牢送來的牢飯,正要往嘴哩送入一口,忽然瞥見遠遠聿熙高大的身影,正踩著自信的步子,噙著惡魔的笑容,意氣風發地往她走來。
楚香君嚥下嘴裡的一口飯,便收起飯籃;她不打算讓他看見自己正在吃飯,不打算讓他知道飯菜如何,不打算讓他瞧見自己脆弱狼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