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阿母,是我的錯!」斯農格桑恭恭敬敬地答道。
聽到這一番義正辭嚴的訓話,殷淇本來伸向牛肉的筷子立刻停下來。她有滿腔的話要發表,但是斯農格桑拋給她一個眼神,讓她將那些話全吞到肚子裡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呀!要不是她還得依靠斯農格桑去找回余梓非,她才不會忍氣吞聲呢!
殷淇大口大口地扒著飯,她都不知道自己餓了多久了。可是蘇瑪的話言猶在耳,看到滿桌佳餚,她仍然不敢放手去夾。
斯農格桑看不下去了,他想了想,夾了一大筷子的菜放在蘇瑪的碗裡,諂媚地道:「阿母,我們少吃一點沒有關係,可是妳為了淺水村日夜操勞,應該多吃點菜,增加營養,才會永保青春!」
殷淇暗暗發笑,這斯農格桑總是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樣,讓人聽著都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蘇瑪這才露出難得的笑意,「難得你也會關心阿母呀!」
斯農格桑摸著頭,笑了笑,「都是小淇教我的,她說阿母辛辛苦苦地把我生下來,又一個人含辛茹苦地養大了我,還要擔負一整個村子的生計,如果我不關心妳,就是天底下最不孝順的壞孩子,連摩拉神都會還棄我的!妳看小淇多懂事!」
殷淇一愣,頓時明白斯農格桑的用心良苦。她怔怔地看著斯農格桑,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蘇瑪錯愕地看著殷淇,她沒想到殷淇會教斯農格桑怎麼去關心別人,面色頓時緩和了不少,已不似剛才那麼難看,但她仍然不願意同殷淇說話。
斯農格桑又夾了一筷子的菜給殷淇,「小淇,妳今天走了好多的路,也應該多吃點菜,要是餓瘦了,別人會說我們對妳照顧不周的!」
果然,這次蘇瑪似乎沒看到他的行為似的,一句話也不說,只顧著吃自己的飯。
殷淇的心頓時溫暖起來,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如此照顧她,甚至不惜得罪自己高高在上的母親,只為了讓她多吃一些菜。她使勁地扒著飯菜,眼淚不自覺地滴落在碗中。
晶瑩的淚珠混和著剔透的米粒,顯得那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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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殷淇想幫助斯農格桑收拾碗筷,卻被斯農格桑阻止。
「在我們摩拉族,這些事都應該讓男人來做。」
殷淇不服氣地道:「我不是摩拉族的人,所以不必遵守這個規矩。」
斯農格桑卻向著蘇瑪的房間努了努嘴,「但是妳現在是站在摩拉族人的土地上,就必須入境隨俗。否則請妳馬上離開這裡!」
殷淇吐了吐舌頭,只得乖乖地聽斯農格桑的話;可是她仍然不解。「為什麼這些事要你們男人來做呀?」
「因為我們是母系社會呀!」斯農格桑理所當然地道。
「原來你們是母系社會?那……那你們的財產也是由女子繼承的嗎?」殷淇興致勃勃地問追。
「妳怎麼專問這種怪問題?」斯農格桑白了她一眼。
殷淇偷笑一聲,對女人這麼有利的事她當然舉雙手贊成了!
斯農格桑手腳十分俐落,碗筷在他手中彷彿是聽話的小貓,碰撞時發出的都是和諧悅耳的音調。
殷淇想到自己洗碗時,常常都會打破碗,或是將筷子散落得四處都是,不禁面色一紅,幸好不需要她來洗碗,不然讓斯農格桑看到,一定會笑話她的。
斯農格桑洗好碗,走到陽台前,伸了伸懶腰。他的頭髮並不像殷淇想像中的髒亂,反而呈現柔亮的光澤,在風中悠然飄飛。她好想上前去摸一摸,看看他的頭髮是不是有綢緞般絲滑柔順的感覺。
橙紅的霞光照在他的身上,原本就有稜有角的臉形,此刻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柔和,他恍如仙人一般降落在這本不屬於他的塵世中。
殷淇迷離起來,在爾虞我詐的環境待久了,所見之人莫不是些凡夫俗子,如今看到斯家格桑,就如同在污染與垃圾步步逼近的地方驚現一汪清泉,令人驚喜。
「妳在想什麼?」斯農格桑彎下腰,奇怪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殷淇,「怎麼一臉的花癡樣?」
「胡說!」殷淇恍然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看了看手錶。這一看把她嚇了一大跳,手錶的時間分明已指向八點整。「怎麼可能呢?我的手錶壞了嗎?」她看了看窗外,晚霞猶未散去,天尚未黑啊!
斯農格桑悠然自得地笑道:「妳沒有看錯,現在的確是晚上八點了!」
殷淇怔怔地看著他,難道他是個會魔法的人,故意延遲太陽下山的時間,讓光明可以多陪伴她一會兒?
斯農格桑哈哈大笑,解釋道:「因為這裡是高原地區,平均每天的日照時間都在十七小時左右,所以晚上要到九點,天才會黑下來。」
「好神奇……」殷淇喃喃地道。這次到臘今小鎮來,她經歷了許多以前沒有經歷過的事。身為記者,她第一次深深感覺到自己知識上的貧乏,見識的淺薄。
「對了,我今晚在哪裡睡覺呀?」殷淇的目光在兩個房間中游移著,其中一個是蘇瑪住的,另一個想必是斯農格桑住的,那她……她住在哪裡?
斯農格桑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地道:「妳是我的阿仙,當然是和我住同一間房間!」
殷淇頓時瞠目結舌,抗議道:「不行!我才不要和你這色狼睡一起呢!」不知道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虛虛的,彷彿是惡人先告狀,其實她自己才是那個色狼。畢竟跟一個大帥哥共處一室……光想到這個畫面她的心就怦怦地跳個不停。不行、不行!殷淇使勁地甩甩頭,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怎麼能想這些呢?
「開什麼玩笑?我哪里長得像色狼了?」斯農格桑摸了摸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