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哥哥這些年一定過得很苦,可是無論怎麼樣,他還是自由身,還是善良溫柔的桃木哥哥,還願意承認她這個賴皮又纏人的妹妹。
「桃木哥哥不是娶不起妻子,他是在等我。我早告訴過他,要等我長大的。」
她沉醉在甜蜜的回憶裡,不埋怨歌的勸告。
「沒有錢,也許不會幸福的。」怨歌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趙樂燃沒有反駁他,而是說:「你沒喜歡過別人,不會清楚那種等待的滋味的。」
怨歌臉色一變,冷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般好記性的。」他的心微微的刺痛著,望著她滿足的模樣,心裡又是羨慕,又是不捨。
不!他哪有捨不得她,巴不得她走得遠遠的。
可為什麼心竟這麼痛,明明是很細微的痛,卻讓他想流淚。可他是男人,不該流淚的。
怨歌自嘲的扯扯嘴角。
「恭喜你。」
小琅可能早忘了他了吧?就算再見面又如何,他已經是個風塵中的藝伎,一個身體清白,名譽卻髒得透徹的男人。
「謝謝你把床讓給我,你其實……還算個好男人。」她蹦蹦跳跳的將他的袍子套在身上。「謝謝你,這袍子先借我,我回房換下就還你。」
「喂。」他叫住她。「溫行書什麼時候會把你贖出去?」
趙樂燃笑得很開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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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祖宗,知府大人頭一次光臨挽月軒,指名叫你下去跳舞。你心情不好,便把怒氣朝寶娘發出來,跳完舞再鬱悶好不好?」寶娘聒噪的念著怨歌,知道他有煩惱,卻又無計可施。
黑影裡的修長身子窩在角落裡,臉像詛咒娃娃一般帶著幽怨、憤世與木然。
怨歌以前常會發脾氣,不接待客人,可是自從趙樂燃來了之後,他好久都沒有這樣了。雖然常會整那個新侍女,擺臭臉色又欺負人家,但是寶娘可以感覺到,他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如果他討厭那個姓趙的侍女,會連句話都懶得說的。
「趙樂燃惹你生氣了?還是她口沒遮攔說了你什麼?你要怎麼罰她,寶娘都給你做主。你要打人出氣,我這就叫人把她抓過來。」
怨歌發脾氣是不會打人的。他連句話都懶得說,像個木偶一樣,窩在角落,表情冷然。
「我的小祖宗,算寶娘求你了,成不成?你的身子可是金子造的、玉石雕的,弄丑了、弄傷了,客人還會捧你場、把大把大把的銀票往你身上貼嗎?」
角落裡傳來輕咳聲,惹來寶娘誇張的大叫。
「你什麼時候染上風寒的?染上多久了,那個趙樂燃當侍女當假的嗎?連你病了都不知?」問她,她只會回答怨歌很好,有力氣罵人,有力氣挑三揀四之類的。
一個病人當然會難受得挑三揀四、脾氣很壞啦!歎了歎氣,寶娘將塗著蔻丹的玉手放到怨歌的額頭上。
他揮開,眼裡帶著孤寂,額頭髮著燒,鼻間的氣息都帶著熱氣。
「算了、算了,我把知府大人的生意推開,你好好養病,過幾日小王爺還要來挽月軒探望你,若仍是病著,他一定陰沉著臉瞪我。」小王爺那張蒼白陰冷的臉,不是一般的可怕。
清亮微啞的聲音終於出口。「把賣身契還給趙樂燃。」
「你不是很喜歡那個丫頭嗎?」寶娘頭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子那麼在意。
怨歌從地上爬起來,咳聲越來越響。
「她也是我拿銀子買回來的,而且,她現在還把你弄病了。」寶娘風韻猶存的臉上有著抱怨。「溫行書前些日子還問過趙樂燃的身價。」
她不過隨口開個價,那年輕大夫便臉色大變。一百八十兩也不算佔他便宜,更何況趙樂燃姿色不差,雖然不懂歌舞,但也是個黃花閨女,怎麼可能便宜賣?
怨歌推開寶娘的攙扶,跌跌撞撞的要出房去。
「你還發著燒呢,要去哪裡?」寶娘追問。
怨歌拖著昏沉的頭往外定。「我去見知府大人。」
「我的小祖宗,你臉色這麼差,去了只會掃興,不會助興。」這麼狼狽的模樣和表情,除了她寶娘外沒有第二個人會喜歡。
怨歌不理糾纏上來的寶娘,把閣門使勁一關。
「我用自己的銀子幫她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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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傳來清透悅耳的鈴鐺聲,似乎就停在屋外,但他卻沒有敲門進入。
趙樂燃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披上外袍,從榻上起身。「怨歌。」
繫在腳踝上的鈐鐺發出輕微的聲響,怨歌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打開房門,並沒有顧慮什麼,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對她做出可怕的事。「外面很冷。」
他進門,臉有些微紅,走路也有些輕飄飄的。「寶娘同意放你走了。」
趙樂燃疑惑的望著怨歌,心想那向來貪財的寶娘怎麼好心起來,居然想放過她?
怨歌說完話,轉身要走,連說話時都不敢看趙樂燃一卜。「過兩天我派人去通知溫行書,讓他接你回家。」
他的背影很孤獨,帶著幽怨,像是孤魂野鬼,沒有重量、沒有歸宿,只有一味的逃避與自我詛咒。
「怨歌……」她的心裡湧出一種叫作不捨的感覺,情不自禁的由身後抱住他細瘦的身子。
「你風寒剛好,小心再被我傳染。」無可奈何的歎氣,他任由她抱著。「我幫你贖身,可不是懷著什麼壞想法。你若有心,喊我聲大哥,我就很知足了。」
趙樂燃知道這樣對溫行書很不公平,對怨歌也不公平。可是,她就是捨不得放手。「我……」
「唉,算了。我的名聲也不是很好,認我為大哥,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他怎麼忘了自己是個藝伎。
趙樂燃慌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有嘲笑你,也沒有看不起你。」不知名的情緒漲滿她的心,酸酸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