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為什麼不把燈打開?」風儀戒備地問。
「這裡沒有燈。」
他一面說著,一面不知道放了什麼在附近的茶几上,直到風儀聞到了香味,才知道他拿進來的東西是食物。
「我叫籐堂徹,看見你昏倒在桂川旁,是我把你抱回來的。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我沒事。」鳳儀更正:「我不是昏倒,而是睡著了。」
「是嗎?你睡得真沉,當我抱起你時連動都不動一下。我以為你暈倒了,所以只好將你抱回來,還請了醫生來看你。」
雖然鳳儀無法從黑暗中看見他的表情,但是她發誓她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有些不悅。
「那是因為……我太累了。」她為自己辯護。「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她從昨晚就一直計劃著天一亮就要離家出走,根本沒有合眼,雖然在機上睡了一會兒,可是還是不夠補眠,自然格外疲倦。
想到這裡,她的肚子發出飢餓的哀鳴。
「我想你也餓了吧?」他的聲音裡有著笑意。
若不是屋內昏暗,對方一定會看見她漲紅的臉頰。
籐堂徹遞給她一盤香氣誘人的食物與湯匙,鳳儀說了聲「開動了」,就開始用餐。
直到此時,鳳儀才發現自己餓得發慌。
「你不是日本人,對不對?」籐堂徹問道。
這麼快就被識破,鳳儀感到有些驚訝。
「你怎麼知道?因為我的日語不夠標準?」
籐堂徹丟給她一個荒謬的答案。「不,因為直覺。」
「你猜對了,我是台灣人。」她嘗了一口盤子裡的食物,發現那是一盤蛋包飯,而且它美味得超乎她的想像。「我姓鳳,鳳儀。」
「你是一個人出來旅行嗎?你應該知道獨自在河邊人睡,是很不智的舉動。」
或許日本的治安非常好,但是像她那麼毫無防備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搖頭,有些赧然。
「我不是來旅行,而是離家出走。我也不是故意要在那裡睡著,我只是想瞇一下,沒想到卻真的睡著了。沒辦法,我聯絡不上雪子。」
「雪子?」
「我朋友的朋友,她就住在嵐山一帶,我原本是要去投靠她的。」
她實在不應該對一個陌生人說這麼多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強烈的認為他不是壞人。
「為什麼要離家?」
「因為……」她原想撒謊,但終究還是沒有那麼做。「我的父親要我嫁給一個高傲得無法無天的男人。」她吞下口中的飯,繼續說道:「我可不想和那種人生活一輩子。」
籐堂徹沉默了好半晌,似乎在壓抑什麼。
「怎麼了?」她奇怪地問。
「我認為有本事的男人才敢高傲。」他冷著聲音說。
風儀笑了起來,沒想到他竟然會替東方爵幫腔。
「聽起來,你與我的『未婚夫』同樣是大男人主義的實踐者!
不過話說回來,日本男人多半有大男人主義。不談我了,談談你吧!你怎麼會住在這裡?這裡甚至連燈都沒有。」
他怎麼能適應如此漆黑的環境呢?
「不是沒有,是因為我不需要。我的工作是雕塑,只要靠著手的觸覺就能完成作品,所以燈對我來說是多餘的。」
燈光也經常破壞許多東西的美感,在籐堂徹的想法中,月光是最美的照明。
「就算你工作不需要燈,難道你也不需要暖氣機或是其他電器用品?」風儀狐疑地問。
「除了燈與電視以外,所有的電器用品這裡都有。」他畢竟是個現代人,無法不倚賴現代化設備生活。
「你真是個怪人,電視也就罷了,沒有燈不覺得不方便嗎?」
如果有燈的話,她真想看看他長什麼模樣。鳳儀想。
「我已經習慣了,而且,我也不喜歡讓別人看見我的相貌。」
籐堂徹淡淡地說。
「為什麼?你的臉上有什麼嗎?」鳳儀好奇地追問。
他的臉有缺陷嗎?所以才藉著黑暗掩飾一切?
但籐堂徹顯然不願意再回答她的問題,改變了話題道:
「鳳小姐,你用過飯把盤子放在幾上就好,明天會有人來收。如果你想沐浴,屋後有露天溫泉,你的行李就放在門邊。洗過澡後,你可以在這間房間休息,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整晚都會在走廊盡頭的工作室裡。如果你打算離開,明天早上八點開始,山腳下每小時有一班觀光巴士,可以載你到三公里外的旅館投宿。
晚安!」
雖然她還有問題需要向籐堂徹尋求解答,但他那疏離的態度使她打消了念頭。
「晚安,還有……謝謝你。」
晚上有夜色做掩護,使他得以隱藏他的臉,但白天就沒有了吧?
她不急,反正明天她就可以知道他長得什麼模樣。
「不用謝,只是舉手之勞。」籐堂徹似乎很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感謝,「對了,我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麼肯告訴我這麼多關於你的事情?難道你對陌生人向來毫無戒心?」
「你是陌生人,但不是壞人。我不認為如你這樣一個肯向別人伸出援手的人,有什麼需要防備的,再說,我也需要一位談話的良伴,只是這樣。」她微笑著再一次向他道晚安:「晚安了,籐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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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時分,鳳儀被某種敲打的聲音吵醒。
當她睜開眼睛時,夜色依然深濃,一彎新月黯淡地掩藏在雲幕之後。
或許是在桂川旁睡了一頓好覺的關係,晚餐後她睡得並不深沉,所以才能聽見那隱隱約約的敲擊聲。
鳳儀披上外套,從溫暖的棉被中起身。
入夜後的山區寒氣刺骨,雖然屋內有暖氣,但風儀還是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
她摸索著牆壁,想找到開關將燈打闌,找了一會兒後才想起這裡根本沒有燈。
「籐堂徹真是個怪人!」
沒奈何,她只好摸著黑循聲走去。
傳統的和式房屋全是木造建築,當她走在走廊上時,木板發出了細微的響聲,那聲音在深夜中聽來十分詭異,令人寒毛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