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沒去吃飯呢?石桓薰季。」
「早安,Sabaoth。」薰季專業禮貌地道早。
真正以身作則的人,是不會在休息時間還沒到,便光明正大甩著便當進來的。
對除他以外的犯錯員工的懲治,Sabaoth是斷不仁慈的。
上個禮拜,有位同事見二少這陣子經常進辦公室,便上前玩笑地問他是不是sabaothh,當天下午,她便看到那位同事在跟清潔的歐巴桑討紙箱。
薰季認為,最後一項期許,不過是他二少禁止別人當面質問他,他是不是Sabaoth的手段。
恆籐司玩味地睨了眼正埋首公事,面容卻很掙獰的大美女一眼。
「又是哪個刁難人的文件了?我看看。」
「不勞費心。」她將厭惡的表情收起,僵硬地陪起笑臉。
冷到會讓人凍傷的問候,是他們每次碰面的開場白。
一個還沒到吃飯時間,會故意問員工怎麼不去吃飯的摸魚主管;一個明知已經過了十點早茶時間,逢見主管會故意道早的不怕死員工。
他將手上的Notebook和裝了兩個五層便當盒的大紙袋隨便往桌上擺後,直接繞到她椅子後方。
黑眸在瞄到她桌上的資料夾山後,笑意倏地凍結,冷哼出聲。
「請問……你哼什麼?」又哪裡惹他老大不爽了。
嬌艷的臉蛋抬起,瞪著正繞著她桌子走來走去的恆籐司。
「你活該!」斥暍完,順手消滅資料夾山,一一將它們甩回各自應當的歸處。
「什麼我活該?」
沒頭沒腦,罵得她非常不能信服,溫馴小綿羊的假象再也偽裝不下去。薰季撐桌站起,用兩手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削山行動。
沙啞的酥嗓將她的火氣消去大半,任人聽來都像是欲迎還拒的客套。
薰季在對上他怒忿火眼時,畏縮了一下,放開抱住的手臂。
剷平礙眼的兩座山後,恆籐司又重重一哼。
「不是跟你說過,做份內事就好,當什麼爛好人,你以為這麼做就能得到熱烈迴響嗎?你的照單全收,只會讓他們更想把工作住你頭上丟。
「這麼想一輩子打雜工的話,請到別處高就,我要的不是條哈巴狗。若是要找條哈巴狗進來,我從阿昊手底下那一堆……嗯……阿智那裡好像也有兩三條……大哥身邊更是不用說的一窩,啊,說到哪去了呢。」
指桑罵槐,一堆人全在名單內,包括她。
微慍的薰季,在他纖長食指東指西指,最後直挺挺地指著她時,噗哧綻笑。
「大總裁和兩大特助好可憐。」她替不在現場的人抱屈。
撇開知名大學副教授的身份,堂堂集團人力資源主事,兼掛集團法律顧問之一,用嘴修理人,是他最拿手的。
笑了就好,漂亮的瞼蛋老是在生氣,太糟蹋了。
「休息一下,工作不會跑掉的。」
恆籐司轉身將他的Notebook和紙袋抓起,另一手拉起她的手肘,朝他的專屬辦公室走去。
脫下西裝外套,很自然的往她身上丟去。
「他們才不可憐,你想想,在工作疲累,想聽幾聲汪汪時,不乏有人跳到面前搖尾乞憐,多愜意。」拍了拍他身邊的位子,「坐下啊……」
小妮子居然不屑地搖頭?
大眼瞪小眼,在男人裝狠的瞪視下,她依舊搖著頭,將又魯又番的男人外套掛到衣架上後,轉身準備走出去。
「你敢走出去試試看。」
從夏川翔梧嘴裡知道,她很有個性,卻沒想到是跟顆臭石頭一樣的那一種。
站著俯看坐姿霸氣的男人,薰季不為所動。「有事交代?」
「有。」他從紙袋中捧出一個便當盒,「人生大事,吃便當。」
擺到離他最遠的一個位置前,恆籐司又拿出紙袋裡的另一個便當盒,舉箸大啖。
用餐時刻在即,他不願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搞壞心情。
顧好肚皮,才有運轉腦筋的動力。
她看了下手錶,「現在才十一點十八分,吃午餐不會太早嗎?」
彷彿餓很久的人很吞虎嚥,嘴巴裡塞滿飯菜,牙齒與舌頭撥不出空回答她,在她又報了一次時後,他舉起左手拿的湯匙晃了一下,表示待會再談。
看過好幾次了,薰季仍然不能適應他醜陋的吃相。於是她的面容愈來愈扭曲,正當五官就快要黏成一團時,一個五層的豪華便當已被他迅速解決完畢。
放開食器的同時,恆籐司滿足地呼出一口氣,把身體斜斜掛靠椅背上。
「石桓薰季,幫我泡杯黑咖啡。」
「你是幾餐沒吃了?」其實她想問的是,一份便當夠嗎?怕他誤會她關心他,拿來笑話她,所以換個方式問。
這個男人平常時刻,舉手投足無一不優雅,標準紳士一枚。
可一旦讓他手中握了湯匙、筷子之類的食器,旁人的表情永遠只有驚歎。
闔上眼的人似乎陷入淺睡狀態,聲音模糊。「昨晚……沒吃就睡了,早上睡到被電話吵醒才起來……兩餐。」一忙起來,兩餐不吃對他來說,正常。
「你家裡的人沒叫你先吃再睡嗎?」
「只有我一個人住。」淺睡的人,精神漸漸被問話的人勾回來。
「我……」無端冒出頭的擔憂與心疼,千擾了她正常的心跳頻率,薰季深深呼吸,將不規律的心跳回整。「你,你不要睡了啦,起來幫我吃一半……」
猛然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後,手腳齊用地迅速爬離他,跳站到門邊。
天!她剛、剛剛說什麼……她怎麼說出這種軟趴趴,類似撒嬌的話?噢,她好想就此昏過去。
「唔……幫你吃一半?」恆籐司完全清醒過來。喬正姿勢時,看到長手長腳的她,全身不知在扭動什麼,像只章魚般。「你在幹什麼?」
想昏卻昏不去的大美女發現,對方不僅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還一臉想笑地看著她。
尷尬、懊惱,讓她十指捏緊衣裙,頭垂垂地動也不敢動,也不敢再開口,怕愈描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