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為定!」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對人用如此慎重的口吻說著一件事,就像是……站在教堂內對著神父說我願意的夢幻感。
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笑瞼,明亮如陽,讓嬌顏泛紅的女人,將蹙緊的眼眉緩緩舒展開來。
當門內的一男一女將關係落實的同時,門外,有個很粗魯的女人將鍵盤敲得咱咱作響,乒乒乓乓的聲音穿透厚厚的門板,傳了進來。
在恆籐司傾身想再吻薰季時,門外突然靜止無聲,他停下慾望,屏息以待,溫暖的眼波流轉在埋首他胸膛上的人兒。
就在他打算出門查看時,阿美的炮火隔著門又傳了進來。
「我寧可隨我阿姨去美國,也不願留在這裡。」
恆籐司放下心,啄吻了水嫩紅唇後,旋即笑答著,「堂伯母是要去照顧愛子,不是去工作,而且,我不打算為了你和小龍大打出手,你死心吧。」
搗著被偷襲的嘴,薰季滿眼疑問。
「阿美的親阿姨和我由希堂伯母是同一個人。」第六感告訴他,讓她發出疑問訊息的原因應該是這個。
「我不要當只做三件事的閒雜人等啦。」門外的阿美很大聲的抱怨。
恆籐司捏了捏她的手心,要她稍安勿躁,又向外吼道:「如果沒事,去幫我買便當啦,我餓死了。」
十秒鐘後,傳來巨響的關門聲,室外又恢復靜悄悄。
「你還沒吃?」
「沒事的,等橫濱船廠的罷工問題解決之後,阿美就要開始忙了,到時她會想念這段她能清閒的日子。」
薰季倒抽一口氣,驚嚷,「阿美姊要被派到橫濱船廠?你很過分——」
那麼剛硬的環境,阿美會不會被感染得更男子氣概?
恆籐司好笑地湊到她面前,在她憂心忡忡的臉蛋戲弄地輕輕拍拂。
「你沒聽完就亂想。」柔嫩的觸感,真好拍。
沒有距離的親暱,清晰感受到從他口鼻呼出的溫熱氣息,叫她一時閃了神,呆呆地凝望他……
「投資部的若月部長眼光長遠,但輔助他的高瀨專員卻不擅長精打細算,阿美的特長恰恰是高瀨專員所不足的地方。」
他為什麼告訴她這些?她不過是個「閒雜人等」。
回應她心裡的疑問,他聲音輕淺道:「總該讓你知道的,阿智怪我把你定位在打雜小助理,他說你的匯整能力強,可以提升的空間很大。」
「真的?」
雖說金澤小姐和阿美姊也對她讚美過,但多了一個人的肯定,她的自信心又向上攀升了一分。
再者,在恆籐司跟去度蜜月的兩位大頭頭都不在的這段期間,信夫特肋多半透過電腦及電話從大阪搖控分部運作,所以能被他讚賞,她覺得很開心。
恆籐司指了指他右手邊的櫃子,「你有空的話,把裡面的書拿出來翻翻看看。至於那些零碎的工作,我會再徵個小助理幫你分擔掉。」
「萬一看不懂呢?」
實在是不願對自己殘忍,但……唉,的確是層級有別啊。他指的那一櫃書,有幾次沒事做時她溜進來翻過了。全都是原文書籍,深奧難懂。
「可以問我,我不在的話,把它加注記,急的話就打去問洞子。」她的表情,對自己能力的沒自信坦露無遺。
「洞子經理?」好鮮奇的答案,薰季吃驚的望著他。
「『深藏不露』指的就是洞子這類型的人。外表樸實不起眼,厚厚的大肚裡,裝的全是學問。等他回來後,我讓你跟在他身邊學習。」
他清揚的嗓音、平穩的語氣,讚美的是別人不是自己,卻令她一顆心怦怦跳。
「洞子經理什麼時候回來?」
恆籐司想了想,兩手一攤。「這可問倒我了。」
「你唬弄人?」
「不是唬弄你,而是要看阿智什麼時候將小修女拐到手。」
沒頭沒腦,聽得薰季滿天星星。
誰是小修女?這又跟洞子經理的歸期有什麼關聯?
門外砰地響起關門聲,有人回來了。
「喂,便當買來了,起來穿衣開門了。」
起、來、穿、衣?!
這位大姊的幻想力,真是有夠圈圈叉叉的。
恆籐司躍下桌,把上鎖的門打開,「買哪家的?」剛才他忘了跟阿美註明。
「從樓下員工餐廳包上來的啦!我好歹在這裡上過班,去『爙夔』也才兩年,這附近哪裡能吃、哪裡不能吃,我還不至於忘記。」
恆籐司鬆了一口氣,「聞香下馬,聞到香味才知餓。」
「拿去啦。」怕又被關在門外,阿美擠開作勢要把門關起來的人。
恆籐司吹了聲口哨,「簡直媲美『風馳電掣』耶。阿美,最近百貨公司是不是又在舉辦大搶購的活動了?」一句中文成語穿插其間。
阿美掄起她的饅頭拳,作勢要打他。
大家在一起久了,對於半個台灣人的司和崇尚中文的叛徒阿智,偶爾脫口蹦出或是就地交談起拗口的中文,已然麻痺到不想去問是什麼意思了。
反正,知道他們沒有惡意就好。
但,對於第一次聽到的人而言,是個令人不舒服的小打擊。
看著阿美姊嘴巴叫人家快吃,圓潤的軀體卻窩到人家身邊,抓著人家猛問事情,薰季只能愣愣地看著移往沙發上的兩人。
哪裡怪?說不上來。
狼吞虎嚥的吃相,依舊。
粗魯不雅的大口喝湯,如昔。
可是,山頭上,就是有種釋放不開的怪異感受,硬要歸類,比較像力不從心之類的。
另外,有道小小的聲音,質疑自己——
這個多元的男人,你要得起嗎?石桓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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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多元的人談戀愛,不是尋常人所能想像的辛苦。
上帝事事不公平,唯獨給予他每個子民,一律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
遙望著在晚會的另一頭,正和幾名阿斗型的公十哥兒聊得頗愉快的恆籐司,深感無聊的薰季從眼務人員的托盤上拿了懷水果酒,安靜地走向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