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焦尾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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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於是他低頭看著水面,彷彿是還能看見那沉入了塘底的東西,終於歎道:「怎麼就扔了?」

  「想不出能做什麼用。」明白他也永遠用不著她的縫補。

  蕭繼寧偏過頭來看她:「可是怪我?」

  抱琴搖頭:「不敢。」

  「呵。」他淡淡笑了一笑,「怎不再『恭敬』的補充聲『大公子』?」

  「如果這是公子的吩咐。」

  「以前說話並不是這樣犀利。」

  「以前是抱琴有眼無珠。」

  「呵?」他似笑似歎,「如今便看清楚了?」

  「不敢說。」

  「怎講?」

  「只有些怕。」

  他微怔,皺了皺眉,沒有立即再問。過了會兒,才又出言:「你是覺得我今日對繼容太狠?」

  「小姐和公子們的事,不該是抱琴評價。」

  「算不得評價,只是隨意說說。」

  「抱琴過去已經說得太多。」

  他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道:「這麼說,琴上的事,你果然是從頭到尾都知道的?」

  她不語。

  「你不攔?」

  「抱琴只是個丫頭,小姐的事,不能攔。」

  「哦?那今早又為何要勸阻她親去?」

  「抱琴再不攔,便是公子這樣的『攔』了。」

  「呵,說來說去,還是在怪我。」蕭繼寧攏了眉心,「你這樣的忠心,著實少見!」

  聽出他言語中的諷刺,抱琴轉過了身來,抬眼看著他道:「抱琴身受小姐之恩,自當結草啣環。抱琴自問事事皆為小姐著想,凡事都不過是想教小姐舒心快樂。」

  「這樣的快樂法?」蕭繼寧搖頭,眼裡不知明滅著什麼,「蕭家容不得。」

  「可小姐總有一天當是別家的人,大公子難道不想小姐有個好歸宿?」

  「這也算得好歸宿?」他冷笑,顯是不屑。抱琴見了,想到蕭繼容冷笑的樣子倒有十成十的像她哥哥,奇怪她從前竟怎從未察覺?

  「蜉蝣天地,一粟滄海,百年富貴未必抵得上貧賤夫妻一夕暢快。」她道,不知怎的,望向他時,卻又念起自家鐘鼎兒時。

  他一時無語,隨後沉吟:「難得你有這般見識。」

  「並非什麼見識,只是自家體會,女子思量。」她忽然一陣苦笑,「自己吃過的苦,便怎樣也不願恩人再嘗。」

  「究竟是怎樣的恩?」他靜靜的問,卻自知喉嚨裡壓下的是——怎樣的苦?

  抱琴身子顫了一顫,唇上卻僵僵的笑了笑:「去年早些時候,二公子吃多了酒,硬要收我做小……我不從……是小姐救了我,讓我作了她的丫頭。」停了停,她垂了睫:「抱琴從此便明白了:凡事都講兩相情願,榮華富貴也好,錦繡姻緣也罷——強扭的瓜都不會甜,凡事都還是自己願意的好。」

  話音落時,微風南來,荷葉層層浮動,送來清芬一片。清淺星光下,她看不清碧波的倒影裡他眉心愈深的皺痕,只看得見水中他無語凝立的影子如同一棵寂寞的桐,自沉沉的暗夜裡,俯瞰著大地上一朵小小的花。

  良久,才聽得他道:「其實並不全為門第。」

  她反應了下,才意識到他這是在說蕭繼容的事,便答:「若是為人品,大公子也曾見過那人。」

  卻聽蕭繼寧沉沉的歎:「遠不止此。總之是由不得她,也由不得我。」

  抱琴這才知道事情遠非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但長公子長歎背後的話語已非她該打聽。直覺的,她知道此次談話已到盡頭。

  果然,只聽蕭繼寧道:「不論你作何感想,我只有一句話:這件事,到此為止。從此便只管攔著你家小姐,須知:家裡永遠是為她好。」

  「是,大公子。」她答應了,並不全為他的身份。

  第五章

  自從那日蕭繼寧敲山震虎之後,蕭繼容果真安分了許多,從此再不碰琴,每日只是一味在院中練劍,真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抱琴先時還有些驚奇,後來待自己因事出了院門,才知道了她安分的原因:折梔院四圍竟多了許多家丁護院,且都是二公子蕭繼安的手下。這才知道蕭家二位兄長竟是已聯起手來管教妹子了。

  但這一切顯然都已為時過晚:老天偏不遂人願,越想挽回的東西往往破碎的越快——好景果不久長。

  不過七天,蕭繼容便趁夜喬裝溜出家門,但還未走出一里地去,便教他二哥的人給抓了回來。

  蕭二公子這幾日正在準備迎娶正房奶奶,忙得不可開交,抓到人帶回折梔院後便撒了手,於是來的便是蕭繼寧。

  蕭繼寧看著女扮男妝的妹妹,眉間皺痕已如刀鑿。

  蕭繼容髮絲凌亂,灰土滿面,看來抓她回來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她原本是被押在屋裡坐著,一見蕭繼寧來便掙扎起來,家人們也不好攔,便任由她衝到了她大哥面前。

  蕭繼容梗著脖子,抬臉望著蕭繼寧,眼睛已然漲紅,卻掉不下一滴淚來。

  蕭繼寧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卻道:「好,你很好。」

  蕭繼容也看了他良久,終於開了口,她道:「大哥,你好狠!」

  「大哥都是為了你好。」

  蕭繼容咬著唇,抓住她哥哥肩上的衣料:「你憑什麼說是為我好?你知道些什麼?!你可曾見過他?你可曾瞭解他?」

  有一瞬間,侍立一旁的抱琴看見蕭繼寧眼中深深的有兩團星火閃亮,但很快便封藏不見,恍惚是她錯覺,然後她聽見他對她妹子道:「可他今天並沒出現。」那樣淡靜的語調,多情卻似總無情。

  蕭繼容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幾乎是跳將起來,拽住她哥哥的衣服,用力的搖著:「不!不是的!他只是沒來得及,沒來得及!我們是約好的,約好的!」

  蕭繼寧沒有說話,緊皺的眉頭讓他沉默的臉色看來竟有些煞氣。

  蕭繼容搖了一會兒,終於絕望,一把推開了兄長,對著他大聲的喊道:「大哥啊大哥,你自己不快樂,也不讓別人快樂,是不是?是不是?!」

  蕭繼寧後退了兩步方才站定,抱琴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什麼給狠狠的撞了一下,卻見他勾了勾唇角,似要一笑,但終於沒能如願,於是他的聲音聽來便格外的冷,他道:「給我封了折梔院。」說罷,扭頭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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