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東昇,夜過大半,經過大夫的治療,孟青姐服過藥,出了一身大開,體質向來不錯的她,在深夜時分清醒了過來。
「謝天謝地,菩薩保佑,青姐終於醒過來了!」明月高興喊著。
「青姐,來,先喝點水。」明月端水過來,含香扶起孟青姐,餵她喝下。
溫熱的茶水入喉,帶來舒適的暖意,不知為何,孟青姐腦海裡突然跳過一幕畫面,依稀記得是昏迷中殘存的夢境,夢裡的她虛軟枕在孟朔堂懷裡,由他以口度口的方式餵她喝水,然後喝完水之後便是輾轉纏綿的熱吻……
臉兒驀然一熱,螓首微搖,她扼住思緒,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是這幾日的無妄之災,讓她慌亂無助,才會想起孟朔堂吧?
夢中的他待她那般深情而溫柔,與現實中的他正好相反。若說夢境是反應真實的內心,那今日之夢豈不是她長久以來的期盼?
一思及此,孟青姐的臉更熱了!經歷這場意外,她再也不否認自己的情感,即便當年孟朔堂傷她至深,她依舊情繫於他,無法忘卻。
這輩子她是捨不下對他的情,也忘不了他的人了……
「青姐,你是不是又發燒了?怎麼臉兒紅紅熱熱的?」明月見狀,擔心問著,手背立即貼上孟青姐的額頭。
「沒……沒事,我的燒已經退了。」孟青姐慌張掩飾瞳底閃爍的侷促不安。
「嗯,幸好沒再發燒。青姐,想不想吃點什麼?我去廚房張羅去。」
「幫我煮碗粥,好嗎?」在牢裡滴水未進,她的五臟廓已經空了好些天了。
「沒問題,我立刻就去。含香,青姐就麻煩你照料了。」明月說完,人便往廚房為孟青姐煮粥去。「青姐,你知不知道這次是誰陷害你的?怎麼會突然間被抓進牢裡關起來?」含香取來濕手絹,邊替孟青姐擦臉,邊問道。
「是徐家。他們用下三濫的方式勾結官府,扣我一個誣蔑皇親國戚的大不敬罪名,要逼我交出蓮苑,並將所有財產充公。我不肯,蘇州知府便對我動用私刑,逼我簽下了讓渡書……」這幾日的牢獄之災,實在不堪回首。
昏暗潮濕的地牢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氣味,蘇州知府貪婪的嘴臉令人望之生厭,惡毒無唐的言語、痛徹心扉的鞭擊,幾乎要擊垮她堅強的心……
諷刺的是,在傷心無措的時刻裡,她惟一想起的人居然是那個傷她最深的薄情未婚夫孟朔堂。「可惡可惡!蘇州知府真是個昏官、狗官、大渾蛋!」含香氣得大罵。
「含香,生氣無益,是王爺救我回來的嗎?」孟青姐問。
「是孟公子出面找尋寧波王爺,才能順利救出青姐的。青姐,你不用擔心!孟公子說寧波王爺力挺蓮苑到底,一定幫青姐討回公道。」
「孟朔堂……他救我!這……這怎麼可能!」孟青姐一臉錯愕,不敢置信。
「啊?連青姐也不知道為什麼啊?那就怪了!傍晚青姐回到蓮苑時,是孟公子抱你進來的,劉大在門口要接你,孟公子還不肯將你交給劉大呢。」
說到這兒,含香的語氣不自覺曖昧了起來。
「青姐,你看孟公子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含香想到孟朔堂看青姐的眼神,還有他待她的溫柔呵護,實在教人無法不做這樣的聯想。
孟朔堂對她……含香的話讓孟青姐聽了是又羞又訝。
「死丫頭,胡說個什麼勁兒!我是個寡婦,你還開我這種玩笑!」孟青姐出聲斥道,藉以掩飾心中的嬌羞無措。
「可這是真的呀!青姐,你都沒看到孟公子看你的眼神……」含香還想再說。
「你還說!再胡說,我就剪了你的舌頭!。」孟青姐的心已亂成一片,沒了主張。她與孟朔堂之間本來已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怎麼又變成兩團繡線,糊里糊塗就給纏在一起了呢?
「好嘛好嘛!青姐,你別生氣,以後我不再說就是了。」含香挨訓,趕忙住嘴,不敢再說,心下卻偷偷盤算著:這件事她可要跟明月好好觀察觀察,倘若孟朔堂真的對她們青姐有意,那她們可是樂得當紅娘呵!
像青姐這麼好的女人,不該只因為容貌上的缺陷,就守寡一輩子。
想到孟朔堂,孟青姐不自覺怔忡了起來。他為何會插手管這件事?難道……是他認出她了嗎?不,絕對不可能!當年他那麼討厭蘇淨荷,巴不得跟我這個未婚妻劃清界限;事隔多年,加上如今我容貌已變,他絕不可能認出我的。孟青姐目忖。
這時,幾名丫環從屋外提來熱水倒入大浴桶內,準備就緒之後,含香扶著孟青姐入內梳洗去。
熱氣氤氳,孟青姐卸除外衣,坐在椅子上,由含香幫她擦拭身子。
「來,頭偏側一點,我幫你擦頸子。」含香邊說,手上的巾子緩緩由孟青姐的肩膀擦拭到頸側,孟青姐順從地依了含香的話。
「唉,青姐,你在牢裡有被蚊子叮咬嗎?不然怎麼頸子上會有這些紅印?」
「紅印?沒呀!牢裡只有老鼠,哪來的蚊子?」
「喏,你看看,紅印在這兒,而且還不止一處呢。」含香取來小銅鏡,讓孟青姐端詳個清楚。
「是啊,怎麼會這樣?好難看喔!等會洗完澡,幫我擦點藥,應該很快就消了吧。」一處處仿若薔薇花瓣大小的紅印,哪像是蚊子咬的?
孟青姐嘟噥著。最近的運氣實在不太好,不曉得是沖犯了什麼,等病好,改天得上廟裡燒香拜拜,讓霉運早早遠離,好運快快來臨。
孟朔堂,朔哥,我的心該拿你怎麼辦才好?溫暖的水氣蒸潤,身子輕鬆暢快了不少,可孟青姐的心卻更沉重了……
那夜頸子上的紅印,孟青姐並不當作一回事。蓮苑上下大多是年輕未婚的姑娘家,未識得男女間的親暱情愛,是故孟青姐還不知道她頸子上的紅印是孟朔堂深情得意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