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什麼?我又沒生病。」
「忙了一整天,下班之後還要去『漫畫店』兼差,太辛苦了吧!」
「天哪,你怎麼會知道?」尤貴琳嚇了一跳。昨天她才第一天上班,而且,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啊!
「半夜十二點,一個年輕女子獨自走在暗巷裡,妳真的不害怕嗎?」
「被你發現了。」尤貴琳尷尬一笑,說:「還好啦,那裡離我住的地方很近。」
「為什麼要這麼累?難道,妳有什麼經濟壓力嗎?」
「沒、沒有……我哪會有什麼經濟壓力嘛!」她苦笑帶過。
「那又何必那麼辛苦的兼差?」他知道她一定沒說實話。
「呃……因為……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嘛,找點事情做比較不會寂寞;而且,我很喜歡看小說和漫畫。」
「那至少也買輛摩托車吧,那麼晚,一個人走夜路真的很危險!」
「摩托車?」尤貴琳心想,她也很想買啊,可是,她哪有那個閒錢!
「中古的也好,一萬多塊就有了。」
「好,我有空會去車行看看……」突然,她發現一件事,不悅的扠著腰說:「喂,既然你都看到姐姐我一個人走路回家了,為什麼沒過來打聲招呼?」
「我怕嚇到妳啊!妳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萬一我一叫,害妳嚇得跌倒,那該怎麼辦?」
「這樣啊……」的確,昨晚她一路上都在想著弟弟的事情。
尤貴琳輕歎一聲,如果沒發生「那件事」,她也用不著這麼辛苦的兼差,摩托車當然也捨得買了。可是,埋怨又有什麼用?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也只能勇敢去面對了,誰叫他是自己的弟弟呢?更何況,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又在想什麼了?沈吉龍望著陷入沉思的尤貴琳,她的表情看起來又像個不敢獨自過馬路的老太太了,那茫然無依的神情,不禁讓人替她擔心了起來。
沈吉龍發現她經常不知不覺就陷入自己的思緒裡,第一次在路口遇見她時是這樣;昨天在漫畫店前發現她時也是這樣;現在面對面聊天,說著說著又這樣了。
這時,一股強烈的孤寂感襲上沈吉龍的心頭,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被無情的阻擋在她的心門外,他實在不喜歡那種被摒除在外的感覺。
看著她的側臉,他覺得有些心疼、有些不捨,他希望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更希望能分擔那壓在她肩上的不知名的重擔。
突然,沈吉龍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不,不可能,他和她認識還不到七十二個小時啊!
他在心裡不停的搖頭。他當然知道感情這種事無關日月時分,心靈能相通的人,就算只是互望一眼,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可是現在,他卻只能站在她的面前「遙望」著她,那種感覺真的糟透了!
沈吉龍不想再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於是默默轉身離去。
而尤貴琳呢,因為一直深陷在自己難以釐清的紛亂思緒中,以致完全沒發現沈吉龍已經走了,而且走得很落寞、很迷惘。
*** *** ***
隔天下午,尤貴琳正在納悶沈吉龍為什麼一整個早上都沒出現時,就看見他高大的身影靠在辦公室門邊了。
「嗨!」沈吉龍向她揮揮手。
「早上在忙什麼?怎麼沒來?」一見到他,尤貴琳的心情立刻飛揚。另外,她也很想知道當他看到那五封信時,會是什麼反應?
一如往常,沈吉龍進到系辦公室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拿雜誌盒裡的信。本來還有說有笑的他,一發現那一迭來自「十四號信箱」的信時,歡愉的笑容立刻凝結,他瞪著手中那迭信,一動也不動。
尤貴琳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奇怪,收到那麼多信不是應該很高興嗎?為什麼他會是那種可怕的表情?
「這些信……是從哪裡來的?」他眉頭深鎖。
「系、系信箱啊……」她結結巴巴的。
「妳沒發現地址很奇怪嗎?」
「有啊,可是……收件人是你,我當然就……就收回來了……」
「妳為什麼這麼緊張?」他疑惑的望著她。
「哪有,我沒有緊張啊……」她咬了咬唇,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
沈吉龍懷疑的望了尤貴琳好一會,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帶著那迭信轉身就走了。
尤貴琳吐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她真的快嚇死了!剛剛沈吉龍看她的眼神,好像在懷疑她,她覺得好委屈,自己又沒做錯事,為什麼要這樣畏畏縮縮的?
對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節」,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得趕快記下來。於是,尤貴琳從背包裡拿出小記事本,埋頭寫了起來。
寫著寫著,尤貴琳突然覺得右前方好像有一道奇怪的冷風掃過來,緩緩一抬頭,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沈吉龍竟然正靠在門邊盯著她看!
「這幾封信,真的是妳從收發室拿回來的嗎?」
「對、對啊,那真的是放在系信箱裡。」
「我剛才去問過收發室的老伯了,他說平信都是他負責發的,可是他沒有印象有看過這幾封信。」
「他、他每天要發那麼多信,不可能全記得吧?」
「奇怪,寄到『郵政信箱』的信怎麼會出現在學校的系信箱裡?」
「你有在郵局租用郵政信箱嗎?」
「有,不過七月中時就退租了。」
「這樣啊,那會不會是……有人跟你租了同一個信箱……」
「而那個人就在我們學校,且還知道我是醫學系的學生?」
「對,一定是這樣,就是這樣沒錯。」
「那會是誰呢?」
「這、這我怎麼會知道嘛!唉,別管那個人是誰了,總之,就是有人幫你把信帶回來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一點都不好,我一點也不想收到這幾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