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又說:「那家裡有人等嗎?」
「他們習慣了。」她脫口說:「我媽因為白天工作辛苦的關係,很早就睡了,弟弟可能還在徹夜苦讀吧!他們不會等我的,而且明天是星期天,應該沒關係。」
單逸飛聽著,沒有說話,兩人之間像是凝聚著一股難解沉悶的氛圍。
單逸飛沉吟了下,然後開口對前面開車的老張說:「那就先往前開好了,等一下再送她回家。」
往前開?開到哪呢?夏姿狐疑著,抬起頭看著他。
「會怕嗎?」
「怕?」她眨眨眼。
他轉過頭,看著她,故意露出莫測高深的表情說:「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久,我想,你搞不好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在深夜上我的車,難道不怕嗎?」
夏姿鬆口氣,笑說:「會有壞人說自己是壞人的嗎?何況前面還有司機伯伯,還有,你如果是壞人,也不會每次都將零錢捐出去的,不是嗎?我只是奇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沒有其他的用意或是想法?」
老張聽到她說自己是司機伯伯,不由得笑了,在單逸飛身邊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稱呼他。
顯然,單逸飛也是這麼想。「司機伯伯?你是說老張?」他看眼後視鏡中正在微笑的老張。
「老張……那麼就是張伯伯嘍!你好。」夏姿倒是什麼也沒多想。
單逸飛和老張的眼光在後視鏡中相遇,兩人視而笑,夏姿看到,像發現了新大陸似地驚聲說:「哇!你笑起來,好好看吶!」
單逸飛一愣,唇邊的笑意凝在臉上,回視她。
「是啊!這樣多好,你如果常常這樣笑,可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了,平常,你總是繃個臉,像殭屍,看起來多可怕!」
單逸飛失笑。「你說我像殭屍?」
「難道不是嗎?你看看。」她指著後視鏡。
單逸飛不由自主看過去,在後視鏡中看見夏姿滿溢著笑的臉龐,還有透過鏡片散發出來的清亮目光。
「是不是?其實你真的應該常常笑,明明很帥,卻總是讓人誤以為是殭屍而難以親近,你說,這樣豈不是得不償失呢?」
她這話說完,單逸飛心中所有的鬱悶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他唇邊一抹淡淡的微笑。
*** *** ***
聽著遠處的浪濤聲,夏姿舒服地閉上眼,雙手擱在後面的石梯上,挺起胸,深深吸了口氣。
這裡是淡水,平常人多車多,景致再美,沸騰的車聲、人聲早已淹沒了淡水令人心情舒爽的浪濤聲。
可是此時此刻,聽得真切,徐徐的海風吹來,似乎完全洗滌了心裡的污垢。
「哇!真是好舒服呢!」夏姿緩緩張開眼,除去眼鏡,讓雙眼更能貼近緩緩吹拂而過的海風。
當她回頭,發現單逸飛還直直站著時,她想都沒想,就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褲管。
「為什麼不坐下?坐著看,很舒服喔!」
單逸飛看了眼石梯,猶豫了下。他從小所受的教育可沒告訴他,坐在地上,是件可被容許或是有禮貌的事。
「難道你怕褲子弄髒了?」夏姿下意識打量著他始終簇新的西裝。
記得她曾在雜誌上看過,那種名牌西裝,整套下來,最少都要好幾萬,也難怪他不像她這麼隨興,可以隨地坐下了。
她的目光移向石梯上不遠處的座椅,正想開口問他要不要一起過去,單逸飛卻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沒再猶豫,隨即坐下。
他豈是怕弄髒,只是不習慣罷了!
夏姿眨著雙眼看他。「沒關係了嗎?」
他笑,沒有回答,逕自從口袋中拿出煙。
「等一等。」
他看她,停止了動作。
夏姿伸手指向遠處激起的陣陣浪花。「你看。」
單逸飛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轉頭看去,就在這時,他手上的煙被快速抽走。
「你……」正疑惑,卻見夏姿笑意盈盈,二話不說,小心翼翼地將煙放回他胸前的口袋。
他失笑。「你大可直接告訴我。」不要說從來沒有人不讓他抽煙,更沒有人用過這樣的方式拒絕。
夏姿抬頭,笑說:「不好意思嘛!」
話才剛出口,她抬起的眼便直直對上單逸飛灼燦燦的目光,她心思霎時迷亂,一片暈紅悄悄染上她雙頰。
就在這一刻,海風吹起,夏姿柔順的髮絲隨之揚起,輕輕打在單逸飛臉上,也像在攪動著他平靜的心湖,某種不知名的情愫開始在兩人之間發酵、滋長。
恍惚間,隨著海風傳來陣陣嘻笑聲,原來是不遠處正有對情侶在打情罵俏,兩人逕自陶醉在愛戀的氣氛中,親暱地摟抱在一塊,交纏、親熱著。
夏姿看得臉紅心跳,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迴避,這才注意到,週遭滿是一對對隱身在海邊岩石旁的愛侶。
她很想起身離開,但略顯僵硬的四肢卻一點也不聽使喚。
「要不要走了?」像是有所覺,單逸飛也顯得有些不安。
「好……嗯……好。」她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紅著臉,點頭答應,沒想到,一個不小心,重心不穩,她狼狽跌倒。
「唉呀!」夏姿不自覺脫口驚呼。
「小心。」單逸飛反應得很快,忙側身張開雙臂,就這樣,夏姿跌進了他懷中。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因為,經過這翻騰,夏姿只用髮箍簡單圈起的長髮,整個披散開來,遮住了她整張臉,只露出髮絲間的清亮大眼,看起來很讓人發噱,而單逸飛更因此完全遺忘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快。
他就知道,在她面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會被她的笑聲給帶走,這不禁開始讓他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明天,明天剛好就是星期天,或許他該做些什麼有別於以往的事。
望著夏姿毫無心機、單純的笑臉,他心中霎時有了結論。
第三章
隔天早上,夏姿還睡得朦朦朧朧之際,就聽到客廳隱約傳來說話聲,瞇著眼,她打了個哈欠,披頭散髮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