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出皮鞠給男孩,青蚨起身,移到空門化心坐的長椅上。見村婦拉著男孩走遠,腳下又開始踩草,嘴角勾起色色的笑,心思轉了轉,她正要撲到他懷裡,半路又殺出一個程咬金。
「姑娘,這些草沒得罪你,何必傷它們?」
細眉抽挑,青蚨轉身怒罵:「該死的程咬金,我踩草關你屁事!」
說話的是黑衣男子,聽她不分青紅皂白開口便罵,瞬間呆愣。
「我家爺不姓程。」另一名娃娃臉的黑衣男子走過來,一手提茶一手端杯,看樣子打算共用一桌。
「在下姓秋。」年長男子不理青蚨,看了眼空門化心,與他面對面坐下。
「秋施主,我認識你?」空門化心見兩人毫不見外,不知自己是否認識他們。
「爺喝茶。」娃娃臉男子倒了茶,沖兩人一笑,「我叫依風。」隨後對那秋公子道:「爺,他們好像不記得你了。」
「沒人當你啞巴。」秋公子不看依風,只盯著空門化心,「敝姓秋,秋冥語。」
「有事?」空門化心看了看倚在身邊的青蚨,斂眼起了防備。
「你……怎麼稱呼?」秋冥語皺眉。
「空門化心。」
「你是出家人?」
「不算是。」
「空門化心是你的法號,還是本名?」秋冥語追問。
「喂,你管他是本名是法號,沒事快點走開,這張桌子我們不與人共用。」青蚨嘟起唇,討厭秋冥語咄咄逼人的語調。
秋冥語不介意她的無禮,皺眉試問:「你可聽過江湖上有個人人懼怕,名為淺葉組的殺手組織?」
「不曾。」空門化心搖頭。
「淺葉組是我家主人所建。」換言之,他是殺手。
「爺!」依風低呼了聲。
擺手示意他安靜,秋冥語盯著空門化心,想看他的神情有何細微變化。
可惜——沒有,空門化心眼皮也沒抬。
秋冥語又說:「我家主人姓葉,行五,雙名晨沙。」
空門化心的飛眉抬了抬:「秋施主,請恕我直言,我並不認識你。」
秋冥語雙眼一瞇,又端詳半天,才道:「打擾了,告辭。」
放下茶錢,兩人疾步離開。
依風頻頻回頭,隨風送來的聲音清晰可聞:「爺,他們真的不記得咱們呢!虧咱們難得發善心救他們。」
「像,越來越像。」秋冥語低聲喃著。
數月前在茶棚,他只覺容貌相似,今日細看,眉宇間的神色更添三分雷同。
空門化心聽到主人的名字,神情絲毫不受影響,好像聽到的只是陌生人。
見秋冥語不理,依風再回頭,見青蚨瞪著他們,衝她嘻嘻笑了笑,「爺,你說那姑娘若是在谷裡如此踐踏革命,主子必定笑得十分溫柔了。」
他家主子笑得越溫柔,殺機就越盛。
江湖盡知,淺葉組愛草如命,淺葉令上只雕青草一棵——淺葉出,絕命殊——
這是殺人的預告。
「你越來越多嘴了。」秋冥語斥了聲。
依風摸摸鼻子,不再回頭;兩道黑色身影極快消失在山林裡。
瞪到兩人消失,青蚨抬頭,鎖著空門化心俊美的容貌,輕道:「化心,他們好像認識你。」
「我不認識他們。」
「他好像覺得你應該認識他們的主子。」那個葉什麼的。
他端茶喝了口,看看天色,「太陽偏西,咱們該往回走了。走到家,太陽正好落山。」
青蚨懷疑的翻了個白眼,無心多問,直接拉下他的頭,做了眼饞至今的事——
在他臉上用力吻了吻,然後凶道:「下次再有瘋牛,不准你救人不救我。」
隨後,她招來目瞪口呆的老闆付茶錢。
而在她拉著他往回走時,聽到身後的他輕輕應了聲:「好。」
守株待兔的成果終於來了。
太陽落山,伽藍古鐘響過十聲後,一陣陰風伴著飄忽的笑從背後襲來。兩人相視,一個擰眉,一個揚唇。
依著青蠶反覆交代的計策,兩人假裝體力不支,將三人引到竹屋後,接下來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那人好像是剛才撿鞠的村婦?」盯著林中被焰網困住的三人,青蚨記起來。
「對。」空門化心風眼微瞇,五指在抱中握了握,「一個是趕瘋牛的農人,一個是將鞠踢到桌下的……」
「不是孩子,他的臉都成老樹皮了。」孩童的身形配上老漢的臉,嘔……只怕她夜裡會做惡夢。
倚在他身側,青蚨隨意回了回頭。
「鬼呀!」她嬌軟的叫一聲,人已輕巧跳到溫暖的懷中,標準的投懷送抱。
懷著突然撲來的身子,令空門化心回頭,對上一張黑不隆咚……呃,是一張古銅色健康的臉,因為入夜,看上去的確有些黑,腦門上還躍動著疑似青筋的東西。
「鎖悲師弟。」
「師兄,我很像鬼?」年輕的聲音聽得出定力不夠。
「師弟,不可妄動嗔念,要精進、要安詳。」
青筋跳了跳,看到林中火光突閃突隱,鎖悲訝道:「出了何事?」
「師弟為何突然來此?」空門化心反問。
「住持讓小僧下山查探女子枉死一事,現在正要回山。師兄,你何時回去?」
「回去?」見林中火光漸小,三人模糊嗚咽了數聲,似被制住,空門化心斂掌於胸,才發現這些日未戴佛珠,「般若我佛,希望以後不會再有枉死的姑娘。」
青蠶隱隱透露些蛛絲馬跡,那些枉死的姑娘,怕是被這些焰夜異類所害。
鎖悲正想再問他何時回山,卻見青蛛示威的在空門化心頰邊印上一吻,賴著不肯離開;又見師兄雙手懷在她腰上,眉間現出溫柔,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師兄,你……你怎可抱著這位姑娘?」
「有何不妥?」
「師兄,你變了。下山後你全變了。你知不知道,你從來不與師兄弟們親近,若有人想碰你,你必定自行退開;咱們找你說話,你只會用好、不好回答;見到沙彌靠近護法堂,你絕對不會笑。可她呢,你准她自行出入護法堂,准她在屋裡撒野,從不避嫌她的動手動腳。你知道師兄弟們私下怎麼說你嗎?」年輕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顯沙啞,「他們說你無心理佛,說你色迷心竅,說你……說你根本就是一個俗人!」最後一句用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