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過一遍,老者似要走近竹屋,青蠶抬手攔了攔,老者微有遲疑,萬般不情願,卻仍是歎氣轉身,拂袖隱去身形。
空門化心笑了笑,低語:「蚨兒愛我,你們以為,我不愛她嗎?」
屋內靜悄悄,房內間或傳來輕微的布衾摩擦聲,熟睡的青蛟在睡夢中囈語翻身,將嘴角的笑埋入薄被中。
五日後——
這天夜裡,沙彌們做完晚課,經過觀音殿,突然聽到樹後有人悄悄說
「師弟呀,我聽住持說要選個吉日,為右護法正式剃度暱。」
「咳,是呀,師兄,我也聽說了。」另一個聲音聽來似乎有些憋氣。
「你說住持會挑哪一天為右護法剃度,會不會是七月十五,那天是解夏日。」
「也許是七月三十也不一定。」憋氣的聲音猜測。
「不對呀師弟,右護法不是動了情念,喜歡上那個常來伽藍的姑娘嗎?」
「不要亂猜,右護法是住持的得意弟子,一心向佛,視紅塵如芥子,怎會被紅粉骷髏迷了心神!」
「般若我佛,也對、也對。」
靜了半晌,沙彌們聽到二道腳步聲遠去,面面相覷了半刻,不知誰先笑了聲,隨後一波波傳染開來。眾僧你一句我一言,呵呵笑著回禪房歇息。
第二天,伽藍裡四處傳著——右護法終於要刺度了!
先是沙彌間相互傳著,後來不知被哪個還願的農人聽到,消息便被帶到了山下。
第九章
剃度,空門化心要剃度?
真是個好消……佛他娘的混蛋!
本在溪邊捉魚的女子聽到路人對談,當下顧不得赤腳,提著鞋就往山腰跑。衝到伽藍大門,也許正顧著穿鞋,一不小心掩到正走路的另一人。
青蚨瞪了眼被她踩到的草鞋,顧不得道歉,正要跨過高檻,眼前突然伸出一條手臂阻擋去路。
「幹什麼?」不過踩了一腳嘛。
「般若波羅蜜,貧僧觀女施主怒氣沖沖,不知上伽藍為何事?」笠帽下傳出醇厚低沉的聲音,草鞋男子手中的佛珠滾了滾。
又是和尚?青蚨此刻沒心思理人,開口自是不客氣:「禿葫蘆,滾開!」
禿葫蘆,禿驢加上葫蘆瓢?
門邊的沙彌聽到她的斥聲,兩手怯怯在後腦勺摸了一下,又趕緊放下。「女、女施主,你、你可是找右護法?」伽藍裡,幾乎人人都認識這位漂亮姑娘。
「是是是,他在哪裡?」聽到右護法三字,青蚨的注意力立即放到沙彌身上。
太過熱情的目光讓沙彌有些赧顏,「在、在、在齋堂吧。」
「多謝。」青蚨熟門熟路的,人影已往齋堂衝去。
齋堂——
「空門化心!」軟音如雷,猶似滾滾海浪狂湧而來。
咻——當!
一把柴斧脫手而出,準確無誤釘在牆上,入木三分。
理好的柴堆滑了一地,有些膽小的沙彌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右……右護法不、不在這兒。」某個沙彌壯膽對上烈如火焰的青蚨,雖說她今日穿著一襲湖藍紗衣,看上去還是很厲害呀。
「在哪兒?」她言簡意賅。
「可能……可能在山腰的菜地裡。」
發尾一擺,人已經不見。
山腰的菜畦——
「空門化心!」
咻——哎喲!
瓜籐飛出一棵,種在某僧的茶碗裡;瓷杯脫手飛去,打在松土僧人的腦門上。
幸好,無人一屁股跌進稀泥。
「女施主找化心師弟吧?」一位僧首禮貌問道。
「人呢?」
「剛才化心師弟在田里種了幾棵瓜苗,幫小咱們摘了些茄子黃瓜,正提著瓜菜送到齋堂去,剛走不久,順著那條道。」僧首指了指另一條山道。
剛走?那就是沒走遠羅。青蚨人影一閃,消失。
她本以為能追上,卻在半路捉到一個抱著菜籃子的小沙彌。
青蚨詢問下才知,空門化心請他將菜送到齋堂,自己跑去藏經樓了。
很好,目標轉向——藏經樓。
「空門化心!」急叫聲在肅靜的藏經樓格外響亮而突兀。
一位長相斯文的僧人從樓內走出,合掌躬身,禮貌道:「女施主,經樓未經住持許可,非本伽藍僧人不可入內。右護法方纔的確來過,現已離開。」
又離開?
青蚨喘著氣,恨恨罵起伽藍來。沒事佔這麼大地方幹嘛?山道多,岔路多,找個人也這麼麻煩,怎麼以前沒覺得這兒大得有點過分呢?
「他往哪邊去了?」雖有不耐,她仍捺下性子詢問。
「應是回護法堂,右護法借了一本經書,說要回去抄閱。」
護法堂?早知就不聽門邊那沙彌的話,直接衝到護法堂多快。
提起裙子,青蚨飛躍而去,不忘丟一聲「多謝」——
護法堂、護法堂——
熟悉的灰牆越來越近,青蚨看到熟悉的身影正緩緩走動,烏髮在背後晃著……
終於給她找到啦!
「化——」
一道聲音比她更快,含著愉悅和激動,「化心師兄!」
修長身影頓住,眼睛不知是該往左看,還是往右瞧。
青蚨瞪向那人,看到眼熟的草鞋和佛珠,「是你?」
「女施主,你也找化心師兄呀!」草鞋僧人取下笠帽,膚色微深,容貌俊美。
聽到草鞋僧人的叫喚,空門化心突然抬頭,臉上有些難以置信。
「無著無所依,無累心寂滅,本性如虛空,是名無上道。」衣衫襤褸的草鞋僧人含笑而立,「貧僧法號念化——虛空藏,師兄,我回來了。」
「念化師弟!」一如既往的淡笑,空門化心往左傾首。
遠遊十年的左護法——念化虛空藏回伽藍,自小一塊兒長大的師兄弟們得知後,紛紛驚喜奔來。
在他走後人沙門的弟子,早就因左護法之位長年懸空而將念化蒙上一道神秘色彩,一時爭相打探窺望。
念化先拜見玄智,師徒二人互道近況,臉上皆是喜色。待別了師父回護法堂,等待他的是一群武僧。原來,武僧對他本就好奇,加之他自小與六鎖僧一同習武,讓武僧們更多了份肅敬。
空門化心對眾僧到來毫無惱色,正與他們在院內低聲交談,見念化走來,唇邊勾起淡笑;輕風過處,烏髮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