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線索在她腦海裡自動連成一線。沒有什麼不可能,他是段衛凡,一個連自己都能設計殺死的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所以,七年前僱用她更改資料,將自己的母親送進精神病院不是沒有可能,那在醫院遇到的男醫生說過,最危險的地方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七年後的今天,他再次僱用她接近自己又是為了什麼?為了讓她見證他的重生?因為他的命運因錢頭而改變,而她則不幸成為錢頭唯一的門徒,所以師債徒償?
這不是不可能,可這真相……太殘酷了!
廖采凝沉沉地閉上眼睛。這一切太微妙了,如果不是她太理智,她一定會大笑出聲,不是命運對不起他,不是他的命運被旁人玩弄,而是他玩弄命運於股掌,而是他玩弄與旁人於股掌之間。
不是他不恨,而是他已經在報仇了,不是嗎?他說過他已經選好了對象,並且已經解決了,那時她還天真的以為他解決的是夏洛克家的另一個身份,現在看來,他解決的是老東西吧?好一招借刀殺人,他僱請錢頭更改段靈飛的資料,設計他成為唯一知道令夏洛克家族蒙羞的秘密的外人,所以老東西被滅口是想當然耳的。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該承受這一切的人是誰,是一個叫廖采凝的傻瓜,他肯定也知道老東西喜歡拖人下水,死前一定不忘把這個秘密告訴他的愛徒,詛咒她一同被拖下地獄,不然他怎麼會再次僱用她,是想把她一併送進地獄吧!
她好傻,傻傻地整天提心吊膽,一心想著如何償還欠他的,呆呆地以為自己藏著天大的罪孽……哈!原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看著她痛苦掙扎,估計他在心裡一定已經笑過千百遍了,笑她癡傻的愛上他,笑她天真的以為他也愛自己,笑她蠢到自投羅網的被利用,心甘情願的被玩弄,哈哈哈……
真的很好笑,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啪!
關掉電腦,任一室的黑暗掩沒她臉上的幽亮。她不能再傻了,如果這時候再哭的話,這一切就更可笑了。
*** *** ***
黑暗中,段衛凡輕手輕腳的摸上床,聽著枕邊人均勻的呼吸聲,他露出放心的笑容。真好,她睡得很熟,這幾天總算是恢復一些精神了,讓他也可以放心的出去辦事,一切都要結束了,不出幾日,夏洛克家族就要成為昔日神話──一個屬於黑暗的神話。
在黑暗中描繪著她清秀的睡顏,他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柔順的秀髮。曾經他不認為自己擁有什麼,所以也從不害怕會失去什麼,但是,此刻這懷裡唯一的珍寶讓他想要仔細的保護,絕不能失去。
被他溫柔的擁在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廖采凝告訴自己不能掉眼淚,所以即使眼眶熱燙得生疼,她也要和著血吞進肚子裡,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了別人。
只是,他的臂彎為什麼要這麼溫暖?他擁住自己的力道為什麼要如此溫柔?他的動作為什麼要那麼小心翼翼?既然都已經將她打進地獄了,為什麼還要設下這溫柔的陷阱?他太殘忍了。
她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但是再次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他的懷抱裡睡了一夜,原來人的本性是無法改變的,就算再痛苦再傷心,依然會睡著,即使是躺在這樣冰冷的懷抱裡。
「早安。」
微笑的望著她睜開的眼睛,段衛凡柔柔地向她道早安,同時傾身給她一個早安吻,這樣擁著她迎接每個黎明,總能感覺心裡洋溢著暖暖的幸福。
承接著唇上一抹溫熱,廖采凝怔怔地不知該如何反應。是該像平常一樣回吻,還是咬破他的唇?兩樣她都想做,卻什麼也不能做。
「怎麼了?還沒睡醒?」
看她呆呆地盯著自己,彷彿從來沒見過一樣,段衛凡好笑的準備用另一波更火熱的熱情將她喚醒,但卻因她偏頭躲避的動作硬生生制止了。
「怎麼了?」輕皺起眉頭問,她從來沒有躲避過他。
對上他眼中的疑惑,廖采凝嘴角輕輕地笑了開,苦澀的滋味在唇齒間亂竄。不知是他的演技太好,還是他真的入戲太深,讓她真的要被感動了!廖采凝,你不要再自欺了,他欺你還不夠嗎?
「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偷這顆珍珠?」
望著她眼中刺眼的無奈,段衛凡不由得心神一緊。今天的她很不尋常,和那天在宴會上聽到他真實身份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不祥的預感頓時襲上他的心頭。
「你喜歡?」隨口猜。
他的確不知道原因,雖然有過一些猜測,但是到現在,他還沒有機會找傑那傢伙證實。
「它值一百萬,出價的人很慷慨。」
幽幽揚起笑容,她離開他的臂彎,翻身下床站定在窗前,望著他眼中迅速閃過的情緒,她笑得好苦好澀。這就是報應吧!她偷鑽石、偷珠寶、偷錢、偷所有想要的一切,最後得到的報應就是自己的心被偷走,活生生地被刨挖出來,血肉模糊。
晨光從她的背後斜斜照射進來,溫暖的把她包圍,但是他卻只感覺寒冷的氣息從她那方瀰漫進他心裡。
「我不知道。」她受傷的眼神讓他心疼,也有些了悟。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誤會他堅守自盜,誤會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
唉!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她實在太抬舉他了,他只不過是順應命運的安排微微自救而已,哪有主導的權力,如果他有,就不會有今天這般的局面了。
「你不知道什麼?不知道是誰偷走段靈飛的兒子?不知道是誰竄改段靈飛的資料?還是不知道廖采凝是誰?」
微微一笑,這次她笑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笑他到現在還想撇得一乾二淨,笑他的心當真冰冷得一點溫度都找不到,笑他怎麼還能夠這樣溫柔的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