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杏花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大 中 小

第 22 頁

 

  「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傷害自己,是為了對趙池雲有所交代。」玉環彬閃避著她責難的神情。

  她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只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自裁,這教她難受極了。

  倘若有一天,春雷離開了這個世界,她……說不定會同她一般……唉,她無法想像那般的情境。

  歎了一口氣,玉環彬走近憐華的身旁,拿出懷中的綬環。「這是趙池雲在遇到山莽殺害後,憑著最後一口氣托我交給你的。」

  憐華接過手中的御賜綬環,不禁低低地笑出來,發出短促又破碎的聲音:「這樣的一個社稷裡,要如何才能自保?連皇上親點御封的狀元郎都會遭山賊殺害,還有什麼人可以安然無憂地生活?

  池雲想為大明社稷有所貢獻,可他來不及貢獻,就已被這大明社稷中的荒唐事給打敗了!還有誰願意替這荒誕不經的大明社稷貢獻?那全是白費,白費心機!只要大明朝有那昏君存在,大明朝永遠都不會興盛!」

  憐華的歷歷指證,讓人怎樣也說不出斥責她的話。

  朱熹宣和王縣令也只是在一旁沉著臉,悶聲不響;所幸無他人聽見她的逆言,否則任誰也保不了她。

  「憐華姑娘,不如你到本王的府裡來吧,本王會好好地待你。」朱熹宣柔聲安撫她過度激動的情緒。

  「不,憐華就算會餓死街頭,也不願接受大明王室的救濟。」憐華滿臉的氣憤,她把趙池雲的死歸咎於大明朝的國微武衰,若不是這樣的大明朝,她和池雲何須為了�搹u一生,而付出這樣的代價!

  「憐華寧可為妓、為婊,也不能接受王室子孫……寧為妓……寧為婊……」

  像是瘋了,憐華喃喃自語地走出公堂;沒有人勸阻她,因為無言,更沒有人敢再接近她,因為無意義。

  壓下滿腔愁緒,朱熹宣正色地睇著玉環彬。「環彬,今晚子時,本王想與你談談賭約的事。本王在干寧閣等你。」

  語畢,像是逃避憐華殘忍的指責,朱熹宣隨即離開公堂。

  「我會保護你的。」春雷不懂朱熹宣找玉環彬夜談賭約的原因為何,可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讓他擔憂。

  或許是受了憐華的影響,春雷深情地注視著玉環彬,像是瞧了一世也不厭倦般,他不想在失去後,徒留惋惜。

  玉環彬欣喜於春雷的頑石點頭,一方面憂於憐華,又憂於朱熹宣的古怪,可她仍是揚起最燦亮的笑容,恣意地展現在春雷的面前。

  只要有他的相伴,她無所畏懼。

  春雷,咱們準備回杭州了!

  第九章

  「王爺?」玉環彬輕輕地開啟干寧閣的門,望見一室的黑暗,有著一股窒郁的氣流加上一道醉甜的香氣。

  朱熹宣自黑暗中,低柔地應了一句:「本王在這。」

  玉環彬在一片黑暗之中,循聲探了過去。「王爺,今晚好雅興,對月飲酒?」

  朱熹宣倚在二樓上的窗邊,欣賞著五月的夜空,讓玉環彬一語雙關的話,攪得思緒更加紛亂,不自覺地笑了,笑中充滿無奈與苦澀。

  「環彬伶牙俐齒,吞吐珠玉,本王無以為對。」

  「王爺言重了,環彬無他想。」玉環彬走近他身旁的榻座,不等朱熹宣招呼,她自動自發地坐下。

  朱熹宣雙眸深深地瞅著她,唇畔有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看得玉環彬忍不住地開口問:「王爺,環彬臉上有何不對嗎?」

  「環彬,你確實是好膽量,明知身份已被戳破,仍然能夠坦然地來到本王面前,實屬不易。」

  「想必王爺已經知道環彬的真實身份。」玉環彬毫不在意身份被揭曉,反倒以往常一般的態度待他,無所畏縮。

  「玉環彬……本王是頭昏了,才會忘了這個名字。」朱熹宣望著她半晌,才繼續道:「五年前南京城內,貢茶世家因王公公惡意陷害,遭聖上下令圍剿,玉氏一門慘遭滅門。」

  想起五年前,朱熹宣的唇邊扯起一抹無以辯解的笑,像是自嘲,像是嘲笑著自己的無能。

  記得那時,他曾在聖上的殿堂上見過玉環彬一面;當時,那一個英氣迫人的小姑娘已然散發熠熠耀人的光芒,有著一抹不容忽視的威嚴。也正是如此,玉氏一門才會遭此萬劫不復的滅門慘事。

  而他那時只是剛晉位的王爺,根本沒有多餘的能力和那王公公對抗,他無能為力,只能看著玉茶莊在他的面前焚燒殆盡。

  這荒唐的朝紀中,他亦是默默無言,看著世代變遷,看著宦官狡臣,亂朝賊子,滿堂為患,卻無力平反。

  「王爺已知環彬真實的身份,何以約環彬至此夜談?」

  他沉默不語,她卻不瞭解他的用意。

  「本王是可惜了環彬的女兒身。」光是先前的秦府一案,朱熹宣已然對她刮目相看。

  「環彬倒不覺得有啥不好;含英咀華、吟風弄月,是頹勢文人的無病呻吟,環彬可不愛;若是能同夫婿相守到老,偕手同心,環彬願已足矣。」

  「是嗎?」女人是該相夫教子,可這玉環彬不是尋常女子。「本王倒是對你為憐華翻案之事,倍覺欣喜。」

  「環彬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自當為蒙冤之人求個明白;否則,環彬將因千人所指,無病而死。」

  這倒是實話,她絕無法允許自己再這般的自我厭惡。

  「環彬可有想過將因而輸了賭約?」

  「環彬原是打算王爺無力判定時,環彬再出面;而今日照著環彬的想法進行,如此一來,又有何輸贏之分?」她早已確定事情會如此發展。

  「難道你不怕本王翻臉不認賬?」朱熹宣淺笑道。

  「若是怕王爺不認賬,環彬也不會和王爺賭了。」是的,這一切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朱熹宣楞了半刻,隨即爽朗地揚起震天價響的狂笑;他從沒想過,原來在她的心目中,他是一個如此信守承諾的人。

  倘若玉環彬是個男子,他必定會大力網羅,讓她隨他共處世事;可玉環彬是個女子,這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將她佔為已有。

  「環彬已然忘記玉門慘案了嗎?」朱熹宣收起狂肆的笑語,正色地道。

  「忘?」玉環彬搖著手中紙扇,放肆地笑著。「如何能忘?環彬不敢說玉氏一門忠烈,但環彬敢說,玉氏絕無反叛之心;然而,玉氏遇著今日的下場,任誰也無法釋懷!」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