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懶得再和他吵,看了看天色道:「這麼晚了,我得走了,你一個人不要緊吧?」
「我是仙人,要你多事!」
「哼,不管你了!」好心沒好報!回去晚了,她可是要挨舅母罵的。
「喂!」
沒走兩步,女孩便聽見身後的呼喚聲。她又走了回來,調侃道:「怎麼,害怕了嗎?仙人?」她特意加重最後幾個字。
「哼!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可要把我的名字記牢了!我的名字是很珍貴、很了不起的。」
女孩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我記住了,小仙人溫羅。」
「什麼小仙人?我是大仙!大仙溫羅!喂!你給我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第一章
「草草,喝碗紅豆湯吧!」柳織娘從廚房出來,喚住正在分類藥材的陸結草。
「不了,師娘,我分完這些就要回去了。」
「喝碗湯再走吧。」由不得她拒絕,柳織娘已經來到她跟前。
陸結草正好弄完最後一捆藥草,忙接過湯碗。
「謝謝師娘。」她咕嚕地喝了一口,不由得讚歎道:「師娘手藝真好,師父真是好福氣,天天都可以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說我什麼呢?」剛出診回來的姜晉一進門就耳尖地聽人提及自己,頗為意外。
「說你娶了我是你好福氣。」柳織娘得意的說。
「草草嘴巴真甜,專挑你師娘愛聽的說。」姜晉一邊說,一邊也自妻子手中接過湯碗。
「師娘,我說的可是實話。」
柳織娘但笑不語。
「草草,天晚了,你一個人回家要不要緊?」姜晉看了看天色。
最近村子裡鬧病,人心惶惶的,他不禁有些擔心。
「沒關係,這一帶的路我熟悉得很。」
「可是……」
「師父、師娘,我走了。」
柳織娘站在門口,看著陸結草漸漸模糊的身影,幽幽的歎了口氣。
姜晉來到她身後,輕擁住她單薄的雙肩。「放心吧,芙蓉在天之靈會保護這孩子的。」
但願如此!柳織娘幽幽地歎氣。
這時候的陸結草依舊自信滿滿地走在回程的路上,並不知道在家中等待她的是一場巨大的劫難。
陸結草步履輕快地走在昏暗的小路上,並非她膽子大,實在是因為這環境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自幼父母早逝,被寄養在舅父家裡。
寄人籬下的滋味並不好受,舅父的態度還說得過去,至少不像舅母那般給盡她白眼。不過她一個沒爹沒娘的小孤女,實在沒有立場怨恨什麼,若非他們的收容,她恐怕真的連一個安身之處都沒有。
所以,她必須比其他小孩子懂事,她必須盡早的成熟起來。
小時候的她,對爹親幾乎沒有任何印象,只有身體孱弱的娘親與她相依為命;直到有一次娘親說要出門辦事,從此便一去不復返。
村裡的人告訴她娘親死了,可是娘親的死因卻像是村裡的一條禁忌;沒有人願意提起,只是憐憫的看著她。她知道從此自己就是孤身一人。
沒過多久,在舅母高秀秀的百般不情願下,舅父季鴻福還是收養了她。舅父家還有個可愛的表妹,叫小蓮花,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非常幸福。
唯獨她是多出來的外人。
為了盡可能的少受白眼,她只有努力工作,為家裡多賺些收入。
自懂事起,她就在村裡唯一的一家小藥鋪做學徒。如今,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師父和師娘。
那是一對善良的中年夫妻。師父是村裡的大夫,忠厚老實,早早就收了她做學徒;師娘和她娘親據說是手帕交,對她總是格外關照。
只有在藥鋪裡,她才能體會到家人般的關愛,可惜那畢竟不是她的家。
其實舅父的家又哪裡是她的家呢?她終究還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以後的事,她自己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到家門口,陸結草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季家門口圍滿了村民,屋內傳出高秀秀呼天搶地的哭聲。
出事了!
陸結草趕緊衝進人群,一進門便看到高秀秀抱著小蓮花哭成淚人兒;季鴻福則坐在旁邊唉聲歎氣,村裡幾位位高權重的長老在和他商議著什麼。
「出了什麼事?」陸結草見眼前一團混亂的景象,不知道該問誰,只好胡亂抓個鄰人詢問。
高秀秀見她回來,突然惡狠狠地朝她嚷起來。
「你!都是你這個小掃把星!祭品的女兒活該再當祭品,憑什麼輪到我家蓮花?我家蓮花是好孩子,村子裡鬧病和她有什麼關係?」
「娘……」小小的蓮花也不知道是聽懂了什麼,還是純粹被嚇著,只是哭個不停。
陸結草愣了一愣,「舅母,你說什麼?什麼祭品的女兒?」她激動地抓住高秀秀猛搖,「你說呀!你說我娘怎麼了?」
「阿秀!」季鴻福怒斥:「你現在提這些有什麼用?」
「我怎麼不能提?」高秀秀死死地抱住蓮花,對著陸結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控訴:「你娘是自己做了虧心事,覺得無顏面對村人才自願去奉仙崖當祭品的!」
陸結草覺得腦中轟的一聲作響。
奉仙崖是附近山上的一座高崖,長年雲霧繚繞。
傳說崖的彼端住著仙人,所以每當村裡出了什麼天災人禍,便會在村裡挑選一個女子推下崖去侍奉仙人,以此保佑村子風調雨順。
但是又有誰真的見過仙人呢?然而,無論傳說是真是假,那崖下確確實實是萬丈深淵,跳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胡說!你胡說!」她娘親是全天下最美麗、最善良、最好的女人,才不會做什麼虧心事!
「我胡說?」高秀秀得意地笑道:「你不相信我,可以問問其他人,再不然你可以去問問你那位師娘,整件事情她是最清楚的了。」
「這不是真的,你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娘不是病死的嗎?」陸結草看向季鴻福又望向身後的村民,盼望他們能給她一個否定的眼神。
然而,她失望了,他們只是無奈地看著她,彷彿在間接地認同高秀秀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