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十層酒店最高層的房間是她要求的,她想當時前台接待員那種疑惑的目光是在懷疑她的企圖吧,跳樓或者自殺?她看上去有這麼憔悴嗎?盯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長髮凌亂的披散在肩頭,一張容顏蒼白的突兀,雙臂環抱肩頭,連她自己看過去都覺得單薄,這樣的單薄怎麼能挑的起如此沉重的擔子?曾經她要求的又豈是三十層樓這樣的高度,比這更高更遠更宏大,可此時此刻,面對這纖細的倒影,她不禁覺得高處不甚寒,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單和恐懼漸漸爬滿她的心房。
孤單就已經讓她驚訝了,恐懼更使她震驚!她何時有過這樣的感覺,即使是年少無知時的失戀,她也不曾覺得孤單和恐懼。
瞪著玻璃窗上的倒影,腦海裡不由閃過一句回憶:「我最愛看鏡子裡的你!」
是誰說的?
這次她的腦海裡迅速浮上一張清晰的面孔,夏臨風!五年前當她為了得到趙鍵剛而利用他的時候,他曾說過,她精心妝扮過展示給別人看的容顏雖美,但她對鏡自覽時的美麗最真實。
最真實!
伸手輕輕覆上臉頰,江新禧腦海裡不由的開始倒帶,倒回曾經有他的回憶。
「你叫什麼名字?」
「夏臨風!」
「好,夏臨風,願意請我跳這支舞嗎?」
「我?為什麼?你……」
「不願意?」
「等等!是因為……他嗎?」
「你……」
「你想讓他嫉妒是嗎?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你!」
「你!笨蛋!」
「如果你想氣他,那眼淚應該藏起來,好吧!跳一支舞迷到全場你的目的可能會達到!」
就這樣她揚到半空中的手被握住,順勢被他帶進了舞池,她不記得那天他們跳了幾曲,也不記得當時他的表情,她只專注於贏得全場鼓掌的同時趙鍵剛吃味的表情,所以當曲終人散的時候,她志高氣昂的對他宣佈:「你做我的男朋友!」
「好吧!」
依稀記得這是他當時的回答,現在想來怎麼不是乾脆的一個好字,而是略帶無奈的好吧!
也許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被她無恥利用的結果,兩個月後她如願得到了同她一樣高傲的趙鍵剛的傾心,理所當然的她提出了分手,他接受。
對他不是沒有抱歉,他太投入,她無力承受,他毫無怨言,她自覺慚愧,所以她選擇趙鍵剛,逃的遠遠的。
夏臨風是怎麼樣一個男人,雖然僅僅兩個月的相處,但他的全情付出足以讓她瞭解了,老實溫順就好像一隻任人牽扯的老黃牛,但是偶爾卻有固執的讓人驚訝的強硬。
曾聽手下的組員小姐們大談對男人的幻想,最好的男人是平時對你千依百順,讓你過足大女人癮,但關鍵的時候則展現男人剛硬的一面讓你反抗不得,那種時候你只能變回小女人靠在他身旁乖乖聽話。
如果這樣說來,那夏臨風無疑就是這樣的男人,回想五年前,最初讓她氣的牙癢癢的化被動為主動,最後當斷則斷的俐落,還有交往中他千依百順的關心和寵溺……到五年後的今天,握住她手腕時的大男人氣,被她挑逗的臉紅……..不覺莞爾的同時,江新禧瞄眼玻璃窗上的倒影,愣住了,瞪著那張不再慘白的臉上一時之間轉不過來的微笑表情,她的心不由落了一拍。
「呼……」
她在幹什麼?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擊倒了嗎?什麼時候竟然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搖搖沉沉的腦袋活動脛骨,她該去洗個熱水澡然後鑽進被窩倒頭大睡才對,明天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麼!
轉身走進衛生間,放了滿滿一浴缸熱水,一腳跨進浴缸的江新禧這才發現自己的困境,一隻手不能沾水,臀部也不能落座在浴缸裡,那麼她要如何泡澡!
正在煩惱的同時,電話鈴又不適時的響起,抬腳跨出浴缸急著去接電話,卻因為滿腳的泡沫而打滑向後倒去。
「啊!嘶……該死!該死該死!」
一連串該死脫口而出,雖然及時抓住一旁的面盆邊緣穩住了後仰的身體,但是手心的傷迅速的傳來鑽心的刺痛,痛的口中不停抱怨的江新禧,連眼淚都要痛出來了,而床頭櫃上的電話卻依然不懈的奮戰著響個不停,而且一聲急過一聲彷彿催命一樣。
「該死!」
站穩腳跟,用不疼的那隻手抓起毛巾勉強將腳地的泡末擦乾,瞪著電話緩緩步出浴室,希望當她走過去的時候,那該死的電話鈴聲能夠壽終正寢,但是沒有,對方好像不打爆電話不甘心似的,江新禧不得不接起電話。
「江總?急死我了你怎麼不接電話!手機也關機!我……」
「珍妮?怎麼打來這裡?」
秘書小姐劈頭蓋臉就是焦急的責難,皺眉將電話拿離耳朵一尺距離,江新禧奇怪的開口詢問。
「你現在是不是在新良大酒店?」
「你怎麼知道?」
反問的同時,一種不詳的感覺翻上心頭,這幾天這種感覺總是跟著她,踢也踢不掉。
「老天!先別管那麼多了,你趕快離開那,記者已經蜂擁過去了,怕是現在已經到了,千萬別從正門走,我到後門接你!你快一點——」
「等等!我不走!」
打斷秘書小姐的交代,江新禧的口氣不容反駁。
「江總!」
「我不能總是這樣東躲西藏,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轉告趙鍵剛,如果有什麼交代讓他親自吩咐,不必煩勞你!就這樣了再見!」
掛斷電話,僵持在電話旁,江新禧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賭氣還是在堅持所謂的原則,對趙鍵剛雖然有怨有恨,但是五年的感情不是這一息間說放就能放的,不想彼此之間趕盡殺絕,不想情人作不成反而成仇人,她希望趙鍵剛能夠有一點起碼的尊嚴,不要這樣苦苦逼她,她雖然處於弱勢,但她江新禧不是那種被人吃定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