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啦!」娜娜調皮地笑著。
「我們就不送你了,自己小心點。」樓滌沒什麼表情地道別。
「那我告辭了。」他垂下眼,再抬眼時,看到的是樓滌眼中不易察覺的溫柔,及娜娜盛滿痛苦的眸子。
「再見。」他還來不及再確認,娜娜就已關上門,將他隔絕在她們兩人之外。
現在想起來,那是……
想通了的他,抓起資料就往外跑。
「等一下,王邑曦,你要去哪裡?王邑曦!」
不理會紀宏曄的叫喊及同事們異樣的眼光,他朝著她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 *** ***
幾天了?她在這裡幾天了?
在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家」
已經不是了,不是「家」了。「家」裡若是沒有「家人」,還算是「家」嗎?
這裡,只是一間屋子而己。
而她,像是失去靈魂的軀殼,和這個失去家人的家,同樣沒有內在,一起腐壞,等待散發出腐朽氣味。
反平,已經被丟棄了。
「樓滌!樓滌!你在嗎?快回答我!」
她無神地聽著門外不知是第幾次傳來的她的名字,知道這些人——不管是誰,只要得不到她的回應,就會放棄地離開這裡。
從娜娜離開的那天晚上,她在午夜的街頭狂奔,一整天,從夜晚到白天,從白天到晚上,最後筋疲力盡地回到這裡。
娜娜就這麼走了、消失了,連隻字片語都沒有留下,帶走了所有屬於她的東西,也帶走屬於她們的回憶。餐桌上,看不見另一個總是對她笑著說著的臉龐;看不到她在廚房忙碌、圍著圍裙的嬌小身影;午夜時,感受不到那個需要她溫暖的微冷氣息;作惡夢時,沒有細小、卻能緊緊圈住她的手臂讓她心安入睡。
十年來她所滿足的生活,在這一夕之間被抽離了,就和那年父母去世時一樣。如果不管她再怎麼努力,結局都還是這樣——她一定得孤單地過一輩子;那麼,她還需要掙扎什麼呢?她還想去追求什麼呢?
一個娜娜已經太足夠;她和她交了心,卻必須承受再一次的失去。這麼多的時間、精力和感情,最後換來的竟是結束和分離,只餘留她一個人的孤單,及被遺棄的痛苦。
「樓滌!樓滌,快出來,決回答我!」
不管是誰,都不要再叫她了……她好累……找得好累,也過得好累。既然她費盡心力都找不到,既然她已經被遺棄了這麼多次,還有誰要找她?誰願意找她?她也……不想再被人找到了……沒有人能找到她的……大家終究還是會放棄離開的……
「樓滌!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你以為這樣躲著有用嗎?就算你一輩子躲在這裡,娜娜也不會回來的!」
找……到了?
她以僅存的一點好奇心貼近門邊,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問:「你是誰?為什麼要來找我?」
「樓滌,你在說話嗎?我聽不見!」
果然啊……她慘淡地笑了笑。他聽不見了。
「樓滌,我是邑曦,王邑曦,你記得嗎?別說你忘了……別說你現在除了娜娜誰都不記得……你不能現在拋下我……我不能忍受被拋棄的痛苦,所以,我來找你。拜託你開門好不好?我知道的,你一定在裡面……讓我進去……」
他在門外盡失形象地喊著,始終不放棄。他知道,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她可能永遠都不會走出來了。
「樓……」他正想再敲門時,門卻緩緩地開了。
他小心地走進去,屋內一片漆黑,讓剛從光亮處進入的他難以適應。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滯悶得簡直讓人窒息。
「樓滌……」他小心地踩著一步又一步,最後就著微弱的燈光,依稀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纖細身影。
樓滌的身形非常高眺,但是不知為何,在黑暗中的此刻看起來卻萬分的嬌小,好像一碰就會碎裂消失般。
「樓滌,你還好嗎?我把窗簾拉開好不好?」他輕撫著她削瘦的臉頰,心疼如浪潮般打入他心頭。
「不要,不要拉開……你是誰?你不是娜娜……她沒有回來……」樓滌失焦的眼神漫遊著,看不見就在眼前的他。
「樓滌,看著我!」他硬是將她的頭轉到他面前,額貼額地問著:「我是誰?你認識我的,不要逃避。我是誰?」
「誰……你是……」混沌中,她腦海裡閃過古老的畫面,讓她脫口而出。「你是王子……也是背棄我的人……」
「我不是王子,我是王邑曦。」他拍著她柔嫩的臉頰,希望喚醒她的神智。「我不明白你們之間的感情,我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對你這麼重要,值得你這樣連命都不要,連心都可以放棄。但現在的事實是,她走了。而且,看清楚,樓滌,看清楚事實,不是她背棄你,而是你背棄了她。」
晴天霹靂劈進她心頭,他的吶喊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說誰?你說誰背棄誰?是誰離開了?是我嗎?那現在留在這裡的是誰?是娜娜嗎?我背棄了她?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她哭笑著問。如果是她,那她現在為什麼還需要這麼痛苦?走的人是不會痛苦的。
「樓滌,想想,仔細想想!想她說過的話,想她的表情。你不明白嗎?是誰離開了?是誰的心離開了?娜娜受不了你有太多的不專心、不放心,所以她才離開的。想起來了嗎?離開的人是你!」他顧不得是否太過殘忍,只知道唯有讓她認清事實才能幫她走出陰霾。
他知道娜娜眼神中所代表的,那叫佔有慾;他也知道娜娜笑容下的意涵,那叫嫉妒;他更知道那天臨別的一瞥,是痛苦。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情,他只知道,娜娜也被傷透了心。
「不是我……我好痛,痛得沒辦法入睡,所以我不是離開的那個,離開的人都不會痛苦,我的父母就是,娜娜也是;痛苦的,永遠都只有我而已……」她依舊辯解著,不願承認是自己破壞了約定,所以才被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