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沒有。」她的表情有點洩氣。「平常都是娜娜在下廚,我根本沒辦法作菜。」
「沒辦法?那就不是不會了。」他好奇地抓到她的語病。
「也不會。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沒辦法作菜。我不能靠近火。」她將多年來只有娜娜知道的事說了出來。
「不能?是怕火嗎?為什麼?你不是會抽煙嗎?」據說她的煙癮很大,但自從他認識她以來,卻從沒有看過她抽半支煙。
「用手就可以撲滅的火,我就不會那麼怕。」想學抽煙,是因為聽說煙和酒一樣,可以讓人暫時忘記一切。換句話說,那對她來說是一種逃避。她只有在遇到解不開的事情時才會抽煙;平常在公司抽,只是因為她想塑造出這種形象而已,她對煙並沒有特別的喜好。
「為什麼怕火?你曾經被燙傷或燒傷過嗎?」通常會怕火的人不外乎就是這種理由吧。
「不是。」她輕輕搖頭。「是因為夢。從小到大,我常常會作被火燒的夢。可能是因為夢境太可怕,那種痛苦太逼真,所以我對火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常作惡夢?」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很關切地問。
「不一定是惡夢。通常是一些奇怪的夢境,等到醒來後我就會睡不著,只有和娜娜一起我才能入睡。」提到娜娜,她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來。
她好想她,想她趕快回來。然後,她要跟她說對不起。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很想瞭解,因為不明白,是什麼樣的狀況可以讓兩個女子有這樣錯綜複雜的感情。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說起連宏曄都不知道的事。「我八歲那年,父母雙亡。國中時,我就離開寄養家庭,在外面半工半讀,租下了這間公寓。國三考完聯考後的暑假,我拚了命的賺錢打工,每天不到半夜不會回家。
「某一天深夜,飄著雨,我經過每天都會經過的小巷子,聽到了她的聲音。娜娜就那樣縮在角落,頭髮凌亂不堪地發抖著。就這樣,我們開始了同居生活。」
樓滌緊握住他的手,努力回想起當時的震撼。「她其實不願意跟我走的,她寧願死在那裡也不願意再走進別人的生命中。但是我沒辦法。從我父母死後,我的心也像是死了一樣;失去至親的痛苦,讓我沒辦法再愛人。所以那天我看到濕淋淋又冰冷的她時,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又活了過來。頻率相同的心跳聲在黑夜中、在雷聲中響著。
「所以,當她用很蹙腳的中文問我說『你能愛我嗎?』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她。她要的愛,其實不完全是愛情,而是一種更專注、更絕對的感情。所以我們做了約定,約定不能背棄彼此,約定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你以為你不會再遇到更喜歡的人了,對不對?」他撫著她緊握到關節泛白的拳頭,試圖讓她放鬆一點。
「因為,我想不會有人比愛自己更愛另一個人,而娜娜就像是另一個我一樣。但是,沒想到……」沒想到那個每到夜晚就會出現在她夢中的模糊輪廓,卻在現實生活中突然出現。一開始她不明白,後來她才發現,她之所以會覺得她認識邑曦,是因為他和她夢裡的那名男子散發出一模一樣的氣質。
「我很想說對不起,但是我做不到。」
他突然插進的話讓她摸不著頭緒。「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是我,娜娜才會在她徹底失去你前離開。」樓滌會這麼痛苦,其實他也要負一部分責任。「但是站在我的立場,我其實很慶幸娜娜就這樣離開了。」
他順了順發,有點煩躁。「我不會對你隱瞞我心裡不好的念頭。但是談戀愛一定會讓人的心變得這麼自私嗎?」
一 片霧光又慢慢佔領她的眼眶。如果不自私,那就不叫愛了不是嗎?
「你相信前世嗎?」她問了個毫不相干的話題。
「信。」他毫不猶豫。
他的回答卻令她愕然。「我以為這種事你是不信的。」
「我不信怪力亂神,但是前世今生,我卻很相信。」如果不信,那他的夢就毫無意義了,而他不相信在夢裡那椎心刺骨的痛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他的回答,她決定再去一次。
她朝他伸出手。「我們出去吃飯,吃完飯後,我帶你去一家有趣的店。」
*** *** ***
寒冷的冬夜,隨著夜深,慢慢下起了濛濛細雨,讓夜裡更添濕冷。
他們在細雨中漫步,雖然冷徹心扉,卻不覺得孤單。
她喜歡這種感覺,冰冷又潮濕。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不習慣這樣淋雨,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會不會因此而生病。
「邑曦,你要不要先回去?天氣很冷,我們又沒帶傘……」
「你不是還有地方要去嗎?」他溫柔地笑著,「整個晚上你都心不在焉,不去的話,我怕你晚上又睡不著覺。」
「那家店不會突然就不見的,但是如果害你感冒就不好了。」她說這話時其實也不大有把握,因為那家店看起來的確是隨時會消失的樣子,搞不好今天晚上它就不在那裡了。
「我是該好好檢討了。」他狀似懊惱地搔著發。
「為什麼?」她不解。
「被一個臉色蒼白的弱女子擔心我淋點小雨就會感冒,還不該好好檢討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嗎?」他開著玩笑,想將她的擔心掃除。
她知道這是他的體貼,卻還是換上冷然的臉孔。「既然如此,若你感冒昏倒了,可不要來找我。」
他笑著跟上她的腳步。
從遠處看,那家咖啡色的小店裡透著微弱的燈光,看來已經開始營業了。
「太好了!我以為他會等到很晚才營業。」她拉著他到那家咖啡色的小店。
「樓滌,」他有點好笑地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你這麼急著要我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