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遲鈍啊,什麼時候去填?」
「琉璃……」他嚴肅的望著她,並沒有像平常那樣,總是拉著手或是摸摸她的頭髮。「妳要嫁的人,就是眼前這樣,不可能更好,只會變老。妳真的知道嗎?」
「知道啊。」已經這麼完美了,還要怎麼更好?她柔聲說著:「不就是你說的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把她的玉手放在掌中輕撫著。「琉璃,謝謝。」
「討厭啦,人家跟你求婚,你還說謝謝,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再聯絡嗎?」
「謝謝妳願意嫁給我啊,我就這麼一間破屋,還是租來的鬼屋。」
「不許你叫我的家破屋!不過鬼屋倒不錯。」她在腦中轉著念頭,視線在四周繞了一圈。
「什麼?!妳喜歡住鬼屋?!」他著實吃了一驚。當初她可是嚇過的哩。
「我喜歡它的價錢。喂,我們把這間屋子買下來好不好?房東一定很樂意把它賣掉,而且會賣得很便宜。我估計只需要市價的三成。那你的積蓄加上我的就足夠把它買下,完全不用銀行貸款。」其實她有點懷疑有任何銀行肯拿它當抵押品。
「我有任何積蓄嗎?」他傻傻的問。她不僅掌管他的人、他的心,還掌管了他的銀行帳戶。
「當然有啊,而且還在直線上升中。你不曉得我有幫夫運嗎?還不趕緊把我娶進門。」她趁機自我推銷了幾句,才又回到正題,「你的作品在網路上很搶手,你不知道嗎?不過你不可以再趁著我沒注意就刻到半夜三點鐘。曉得嗎?手都長繭了……」她心疼的親了親他粗糙的掌心。雖然做的是他喜歡的工作,可是,她知道,他是為了她才這麼努力的。
「知道了,那明天我就去跟房東談。」
「我們一起去,然後去法院登記。」
「妳不要有一個穿白紗的婚禮嗎?」
「才不要,拖拖拉拉的好像在掛蚊帳。用租的也不曉得是幾百個人穿過的二手衣,用買的不切實際,總共也只穿一次,還得幫它準備一個衣櫥。我們去公證結婚就好了,總共花不到兩百塊錢,多簡單省事。而且啊,有法官證明,以後你敢隨便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就讓他把你抓去關,我一定要在結婚誓詞裡加上這一條。」她開玩笑的說。
「都聽妳的。」
「唷!好乖哩,我是大女人,你是小男人。不過呢,有個地方……」她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讓他連耳根都紅了的悄悄話。
「我現在就讓妳曉得誰是大男人……」
終曲
「任冠宇!」張牙舞爪的少婦。
「孟琉璃!」潑婦罵街的歐巴桑。
「你們兩個現在就滾出來!」七八個大人,再加上三個小孩的聲音匯聚成滾滾音浪,幾乎要把堅固的鐵門給衝破。
這是他們新婚的第二天。孟琉璃請了一個星期的婚假。太陽剛剛下山,當然已經算是晚上了,吃飽喝足,力氣正充沛,自然是在做所有新婚夫妻最愛做的事。
本來忙碌的兩人,是不打算理會那股噪音的,但聽它仍沒有停止的跡象,擔心鄰居去報警,只好狼狽的穿上衣服,一起走到大門口。看到門外的陣仗,兩人嚇了一大跳,好像任、孟兩家一起約好了似的,全員到齊,只差貓狗沒帶來而已。
「開門!」那可憐的門板被拍得劈啪作響。他們難道不知道有門鈴這種東西嗎?
無辜被干擾的新婚夫妻沒好氣的打開門,人群一擁而入,將兩人團團圍住,生怕犯人逃走似的。
「小宇,你怎麼搞的?!結婚!我們居然看了報紙才曉得!」任冠英把扯得破破爛爛的報紙往他頭上扔。「你要爸媽怎麼跟親戚交代!家裡有不許你結婚嗎?!求你都來不及!」
不像任冠英是又高興又生氣,張家儀可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阿璃!妳怎麼可以嫁給他?妳以後怎麼辦?!」
哭聲中三個小蘿蔔頭的聲音又加了進來,「舅,我們要看新娘子!新娘子在哪兒呀!舅,你把我們的舅媽藏在哪兒了!」
任冠宇得意的把孟琉璃推到娃娃面前。「快,叫舅媽!」
「她不是啦,她不是新娘子啦,她穿著睡衣耶。」
「唉呀,新娘子也要睡覺的呀,睡覺當然要穿睡衣啊。」
「可是現在又還沒晚上,都還沒吃晚飯呢,舅,我們的新舅媽好愛睡覺哦。」
孟琉璃這下子尷尬得恨不得跑到浴室去躲起來了。每個大人都猜到他們剛剛為什麼拖延了這麼久不來開門了……她紅著臉捶了那個始作俑者一把。「都是你啦!」
當然是他啦,任冠宇得意的挺起胸膛,擺出主人的架勢。「爸,媽,岳父,岳母,哥,姊姊,姊夫,還有小朋友們,請坐。」他忽然想到家裡總共只有兩把椅子。「不好意思,請罰站吧,椅子不夠。」
那句岳母惹得張家儀心頭火起。「姓任的,你這無賴,居然誘拐我的女兒!我告訴你,沒有我同意,你們結婚不算數!」
「什麼不算數?!」任冠英當然不想讓煮熟的鴨子飛走。「親家母,妳說得就不對了,琉璃已經成年了,當然算數!我說親家母,妳就認了吧,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
眼見雙方吵得不可開交,任冠宇抓著孟琉璃的手悄悄帶著三名小朋友把冰箱的零食水果點心搜括一空,跑到陽台上吃得不亦樂乎。反正吵久了總會累吧,累了自然就吵不起來了。
「舅,我還要吃那個,那個甜甜的香蕉好好吃哦。」
屋裡的人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也沒多少好吵,兩邊都口乾了,任冠英正想叫弟弟張羅些飲料,哪曉得一回頭人都不見了。還真是悠閒哩,人家為他吵翻了天,他跑到外面去納涼!
「小宇,你們在吃什麼?有沒有飲料?」
「姊,只有甜點耶,椰漿粉圓,可不可以?」
「倒兩碗過來吧。」
任冠宇其實有點不大甘願,要是她待會兒口不渴了,是不是還要繼續吵?他慢吞吞的把兩碗甜點遞給姊姊,回頭繼續跟小朋友說話。反正裡頭的事也不是他管得了的,以他和琉璃的輩分,也只管得動外面的三名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