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誰往她手中塞了一團喜彩,她握住,下意識扯了扯,聽見司徒馭那熟悉的笑聲,低低的、沉沉的,好好聽,就在她身畔,喜帕下的小臉微垂,也不禁揚唇俏笑了。
拜過堂,成了親,他和她是夫妻了。
週遭儘是喧嘩笑鬧,整個總堂水寨的人全擠將過來,瞧著她被送入洞房似的。
一刻鐘過去,她終於被牽著回到爺爺為她準備的新房,是水寨裡新建的一處竹塢,但這兒僅是暫住的所在,待婚禮過後,她仍是要與他回到那清幽、偏僻、滿是美好記憶的舊竹塢,繼續地「同居」下去。
她的新郎倌才與她「送入洞房」沒多久,便被水寨裡的一群漢子架走了,八成要趁他大喜之日,好好地整弄他、灌醉他。
罩在喜帕下的唇又是揚了揚。不怕的,她才不為他擔憂。他一向精明,想整倒他,非得有她如此的段數呀!
靜靜想著,她乖乖地坐在喜榻上,如每個新嫁娘那般的安分知禮。今兒個的她實在太乖了,很值得摸摸頭、好好讚賞一番。
咦?摸摸頭……她的頭帕怎地不見了?
新郎倌來揭她喜帕了嗎?
深吸了口氣,她眉彎彎、杏眼也彎彎、唇更是笑彎彎,頂著鳳冠的頭一抬!
「哇啊!刀——唔唔唔……」
來不及喊出,立在她面前的高大黑衣男抬起獨臂,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答、答、答」連點三下穴位,她聲音堵了,四肢不得動彈,只剩眼珠子還溜溜轉,瞥見媒婆和一雙小喜娘早成了木頭人,下場同她一樣。
不!是她的下場慘了些。
那黑衣獨臂男二話不說,摘了她的鳳冠,扯來被子把她捲成一簡,劫出了「三幫四會」的水寨!
*** *** ***
哇啊啊∼∼氣啊∼∼
王八蛋!該死、該死的王八蛋!
她為什麼要扮乖?不就是為了自個兒一生就這麼一回的成親大禮嗎?
他、他他……他竟然敢來掀她的喜帕?!
喜帕只有她的新郎能掀,他算哪根蔥、哪根蒜啊?
該死的王八蛋,竟敢搶了她家相公的權利!
被捲在「不見天日」的被子裡,敖靈兒氣得險些掉淚。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暗暗在肚子裡罵,把毀了她喜事的始作俑者罵遍了祖宗十八代。
她不曉得自個兒被帶到什麼地方,那人挾著她飛竄,約莫半個時辰,她被丟了下來,感覺像是躺在地上,硬邦邦的,跟著就一點動靜也沒了。
心焦啊……
又過了一會兒時候,她隱約聽見交談,模模糊糊的,尚不及聽清,忽地打鬥聲響起,她心一凜,想是救兵已至,又記起那獨臂男的烏剛刀十分了得,不禁擔心起與他對打的人。
幸得,武鬥聲響並未持續多久,又是一陣急促的交談,她揪著心想聽個明白,說話聲忽又止了,傳來大吼,跟著一切歸於平靜。
那那那……現下究竟是怎麼啦?
她屏氣凝神,被子裡的杏眼瞪得圓亮亮的。
半晌過去,她終於聽見腳步聲靠近,來人將她抱了起來,走了幾步後,重新將她放下,讓她坐著。
被子被揭開了,週遭一亮,她兩眼微瞇,跟著瞧清了立在面前的人,雙眸又亮,爍著委屈的可憐輝芒。
那人劍指疾點,三兩下便輕鬆地解開了她的桎梏。
「司徒馭∼∼」她大喚,撐開被子,紅袖裡露出兩截藕臂,撲了過去緊緊攬住他的頸,連珠炮般地嚷著:「你來了、你來了!那個王八蛋刀恩海,是他!他好樣兒的!他趁著今兒個賀客多,闖進水寨把我劫走!王八蛋!我跟他勢不兩立、勢不兩立啦!」
「靈兒啊……」司徒馭擁著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背,低笑。「沒事了,乖,不怕。」
「我才不怕!我是生氣!噢∼∼好惱啊!」惱得都快犯胃疼了。
他微微將她推開,見她小臉苦苦的,委屈的淚花在眼中浮掠,知她不甘心到了極點,真是被氣到了。
他內心一歎,憐惜地摸摸她的頰,溫言軟語地哄著。「妳劫走他妻子,又誆騙過他,一來一往算是扯平了,別氣了,好不?」
輕捏她柔膩的下巴,他傾身啄了啄她嘟高的小嘴。
「唔……」敖靈兒眨動著俏睫,怒氣果然消弭了不少。他的吻一向有安撫人的能耐。
他愉悅地牽唇,知道自己對她的影響,悄悄地將得意藏在心裡,粗糙指腹摩挲著她的嫩臉,替她理著有些散亂的髮絲。
沉溺在他的柔情裡好半晌後,敖靈兒躁動的心緒終於定下,小手攀著他的寬肩,她左右張望了下,沒想到自個兒竟是被刀恩海擄來琴鋪子。
她此時就坐在後頭小院、竹棚子底下的方桌上。
「咦……」
似是知曉她的疑惑,司徒馭兩手滑向她的腰身,掌著她的纖腰,啟唇道:「最危險之處,便是最安全之處。他把妳藏在這兒,除非我來鋪子開店,要不真不曉得上哪裡尋妳。」再有,他若忙著尋她,又哪裡有閒情管到琴鋪?自然要好長時候才可能發覺。
敖靈兒眼珠子溜轉了一圈,問:「那你怎麼這麼快就趕來了?」
英俊臉龐有些高深莫測,他鳳目泫湛,似笑非笑。「妳之前幹了那麼多『好事』,遲早有人要找上門『報恩』的。刀家那邊,我早讓人盯緊了,今日咱們成親,我暗地裡也托了人盯緊妳,怕妳出意外。盯妳的那位江湖好友打不過刀家二爺,但輕身功夫可了不起,放眼中原武林,能勝過他的寥寥無幾。」
「所以,是他尾隨刀恩海來這兒,又趕回去知會你?」哇啊∼∼是她敖靈兒的大恩人呢!她有仇必報、有恩也鐵定要報的。
司徒馭淡淡頷首。
「然後呢?只有你趕到嗎?我適才好像聽見談話聲,但聽不真切。還有,你是不是同他打架了?」問著,她小手摸摸他的臉,自然且親暱地滑過他猶穿著新郎倌喜服的胸膛,跟著握住他扶著她蠻腰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