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拭掉嘴邊的血,笑得有些淒慘。「你不懂,蘭香她性子貞烈,認死扣的,我不去救她,恐怕……只能在黃泉路上再和她相見了……」今兒個王家迎親,他不知死活地衝出去,結果新娘沒搶著,三兩下就輕易地被王家隨行的七、八名護院打得鼻青臉腫、不支倒地。
漁村裡的人敢怒不敢言,他被打倒在地,迎親隊伍離了去,是這位外地來的、俊得有些過火的青袍相公將他扶來這處篷船裡。
「我不能再待在這兒,我、我……我得去尋蘭香,她等著我……」
「孫兄,聽我勸,先合眼睡會兒吧。」那雅嗓如醇酒,慵懶地勸說著,寬袖中探出一掌,輕輕貼在青年背心。
「不行……我、我……唔……」一股熱流從心口漫開,拓延到四肢百骸,將胸腔與肚腹裡的鬱結之氣打散了,全身熱烘烘、輕飄飄,他眼角瘀腫的雙目全然睜不開了,濁氣一吐,真昏睡過去。
約莫兩盞茶時候,溫掌始由青年背上收回。
見對方面色轉好,司徒馭那張貌勝宋玉、凌於潘安的英俊面容淡浮一絲笑意,青袍立起,緩緩踱出船篷。
冬至盡頭了,江邊已能嗅出早春氣息,風裡含著稀微的、不知名的香氣,他深做吐納,沁涼瞬間盈滿胸臆。
他原是為了追蹤那離家闖蕩、無法無天的敖家小姑娘,這才路過了此處,沒想多管事的,但如今教他遇上,要不管也難了。
*** *** ***
雖僅是納妾,王員外家仍是大擺喜宴。
新娘子已迎入,不過離拜堂的吉時尚要半個時辰,而前廳大院早熱鬧喧囂,鬥酒連連,上門的賀客著實不少,川流不息,大都與王家有生意上往來。
一名家丁打扮的瘦小身影伶俐地穿過內院長廊,他手裡端著一隻大托盤,盤上擺著幾隻蓋杯,此時外邊正忙,府裡大部分人手都給調到前廳去了,內院倒顯得清靜,沿路走來僅遇見兩名小丫鬟。
兩丫鬟邊走邊聊著,瞧也未瞧他一眼,便匆匆擦身而過。
低垂的臉容微乎其微地露出詭笑,家丁從容地繞進一處嶄新院落,這院落是王二公子專為自個兒的四姨太準備的新居,門前掛著兩排紅燈籠,開敞的小廳裡點著龍鳳燭,牆上還掛著大紅囍幛,真個……刺眼極啦!
悄哼了聲,家丁跨進小廳裡,頭一撇,見裡側臥房將新嫁娘如圍小雞、小羊兒般團團困住的六名粗壯大嬸同時朝小廳這兒瞧來,立即搶先開口,清朗地道:「各位大嬸們辛苦啦,快過來喝杯香茶解解渴、小歇一會兒!這茶來歷可不小,有銀子還不見得喝得到哩!咱家老爺特地要小的端來,給幾位勞苦功高的大嬸們嘗嘗。」
聽他這麼一嚷,六位「牢頭」大嬸全稀奇地靠了過來,擠在小廳桌邊。
「咱兒口正渴呢,來得好哇!」茶溫恰好,搶起一隻蓋杯,仰頭咕嚕咕嚕便灌個一乾二淨。
「哎呀!哪能這喝法?王老爺家的茶肯定嚇煞人的珍貴,一人就只這一杯,當然要慢慢品嚐啊!」啜了一口,再啜第二口,嘗不出有何奇特之處,八成是自個兒不懂茶,忙擺出滿足又讚歎的模樣,又連飲好幾口。
「大嬸們慢慢喝啊,咱兒替各位輪班,守著新娘子去。」
「你這小子還挺機伶的,待會兒王老爺打賞下來,咱也賞你一些甜頭。」
「呵呵∼∼那就謝大嬸賞啦!」
「咦?你這小子生得可真女相啊!瓜子臉兒、水杏眼,和裡邊那位四姨太有得比,你、你……唔……頭怎麼……暈暈的……」
「奇怪了,這、這茶……不太對……唔……」
跟著,小廳裡連響了幾記重物落地的聲音,眨眼間,六位壯嬸橫躺了一地。
「這茶水可是我親自加了料的,怎會不對?是對得沒邊兒了吧!」嘻地笑了聲,瘦小身影動作迅捷,先是合起小廳門,跟著趕進裡邊臥厲。
房中,那新娘子一身吉服歪倒在榻上,渾身被捆得像顆五月粽。
「可憐的姑娘。」帶趣地歎了聲。
手指一揭,扯下新娘子頭上的喜帕,一張梨花帶雨的秀臉陡現在前,她嘴裡塞著布,正發出嗚咽,瞠圓了眸子直瞪住來人。
「把妳劫走,也不曉得王家願意拿多少銀兩來贖?嗯,瞧妳細皮嫩肉的,摸起來頂滑嫩……」也不先行替她鬆綁,一手撫上她的嫩頰,偏女相的瓜子臉跟著湊了過去,在她頸側輕嗅。「唉唉,妳聞起來可真香。」
「唔唔、唔……嗚……」新娘子嗚嗚哀鳴,扭開頭努力要避掉他的碰觸,眼淚如珍珠般滾落,那模樣真個是我見猶憐。
「哭啥兒哭?小爺我怎麼也此那王二公子強,要不,妳跟了我吧?把我伺候得舒服了,別說是金山、銀山,就是東海龍王的夜明珠,我也有本事找來給妳。」咧嘴笑得好不正經,還得寸進尺地摸了新娘子的胸脯一把,似乎挺愛那觸覺,魔爪又多抓了幾下。
「嗚嗚……」哭花的秀臉拚命搖動,捆成條的身子像毛蟲般直往床榻裡側躲去。
伸手把她倒拖了回來,直接扛上肩頭,手大剌剌地抵在她的俏臀上,拍了兩下。「乖些呀,小爺帶妳享樂去!嘗過本小爺的好處後,妳才懂得啥叫作欲仙欲死,快活賽神仙!」
肩上扛人,絲毫無損於動作的敏捷。
旋身正欲舉步,瓜子臉抬起,驀地給嚇得倒抽了口涼氣!
小廳裡不知何時竟多出一抹青影,立佇不動地杵在那兒。
那男子身形修長,黑如墨染的發輕系一束,有幾絲垂在頰側,美人尖下的玉面清俊非常,五官深邃,而那對幽深的鳳目正一瞬也不瞬地凝著,瞧不出其中意味,但抿著的薄唇和略略繃緊的俊顎已隱約顯露出怒氣。
靜……週遭好靜,只有新娘子可憐兮兮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