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的,老實說,我真有點氣結。還以為會得到一些比較創新的意見。」
部長這麼說,我也無言。只有垂頭的份兒。
「其實,最近公司要成立一個新的部門,還沒有正式定名,主要負責市場調查分析,預測下一季的潮流趨勢。這位女性,將要加入這個新部門工作。」
我抬起頭來。
「現在,製作部也兼做市場分析的工作,就是說,設計生產和釐定計劃方針,都出自同一個部門。我就怕他們挾著製作部的角度,多著眼設計選材而有偏頗。現在正式分家,兩個部門互相討論交流意見,決定市場定位,這樣子就比較理想。」
部長瞟了我一眼。
「原本我想請你過來幫忙的。」
我直瞪著他,部長卻把視線挪開了。
「可是,嗯,怎麼說呢,門外漢就是門外漢,對成衣製作沒有基礎認識就是最大的障礙。上一次會議,我就明白過來。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
「部長。」
「唔?」
「給我一點時間。」
我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不過,再深思熟慮也是說著一樣的話吧?我想幹這種工作,不願意讓機會白白溜走。
「請你讓我加入。我的確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可是,這位女性的履歷卻啟發了我。我也可以上夜校的,好好痛下苦功。在這段期間,倒茶雜務甚麼都幹,我願意努力。」
我都豁出去了。
部長沉默半晌,看來給我的洶洶來勢壓住了。最後,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嗯,讓我考慮一下。」
沒有答應也不拒絕,我的心七上八下。沒有再說下去的餘地了,可是,我就不要部長忘了自己,只好再強調。
「總有一天,我會讓部長你覺得我有能力勝任製作部的工作。請你給我機會。」
我不知不覺欠身湊近書桌。部長展露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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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佇立在月台上,直至協介乘坐的新幹線遠去消失。
愛滋病的檢查結果是陰性,不過,他肝痛,醫生要他躺醫院。都是生活紊亂惹的禍,協介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回老家去。
「康復過來,我還是打算返回那條村落。」
「呀呀,他們一定等你。」
「謝謝。這一次幸好得你照顧,我也不知道要怎樣答謝你。你救了我一把。」
「不,是你救了我。」
我滿心感激地說。
開車的鈴聲響起來,我們抓緊最後一刻握著手。協介手心的暖意,直搗我的心胸。我跟他,大概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送走協介,我邁步返回公司去。
前天,電話錄音機裡傳來「癩蛤蟆」的怒吼。
「要辭職,也應該露個面吧?你這個模樣還算是個成年人?」
他說得很有道理。我捏定主意,要堂堂正正在「癩蛤蟆」跟前,宣佈辭職。
穿上久違了的西裝,渾身不自在;皮鞋磨痛了腳跟,用發乳梳理過的頭髮就教頭皮發癢。不過,也算是有一點點懷念。
我在公司出現,大家都像碰上鬼魅似的盯著我。
我盡量挺直腰板,跟大家打招呼。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走近一臉愕然的「癩蛤蟆」。
我站在他跟前,垂下頭來。
「是我任性,真的非常對不起。」
「嘿,終於出現了?你好過分,竟然可以這樣子不負責任!打從合約泡湯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沒有跟我聯絡,肆意休假,就連辭職信也是鬼鬼祟祟的寄過來,這副德性怎樣在社會生存呀?你在學校�堥鴝傅疚L甚麼書?」
「癩蛤蟆」說話還是淨帶刺,態度橫蠻跋扈。
大矢走過來替我辯護。
「其實,課長,有關那封辭職信、是我……」
我跟大矢搖頭,我不想再麻煩他了。找上門送上關心的,就只有他一個。
我待「癩蛤蟆」的態度算是禮貌得過頭了。要是從前,我早就怒上心頭;現在都看得很輕,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課長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真的不配當上班族。所以,請你正式允許我辭職吧!」
「你要辭職我可管不著。現在經濟低迷,我們也打算裁員,你自動辭職算是幫了我一把。嘿!反正這副德性,給你甚麼工作都好,一碰釘子就要馬上辭職不幹了!」
「下一次絕對不會這樣子了,我會堅持到底。」
「那麼說,你已經另外找到工作了?倒是早有頂備呢!是甚麼公司呢?不會是我們的死對頭吧?」
「不,找打算去那些發展中國家當義工。」
「甚麼?」
「癩蛤蟆」也哽住了。
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立定主意的。跟協介一起的那段日子,就不知不覺決定要走這條路了。我也曾經撫心自問,也許這只是要逃避上班族的生活罷了。不過,我知道不是。聽過協介的經驗,惹我躍躍欲試。真的好久都沒有嘗過這種興奮的滋味了。我想好好掌握這種情緒,希望可以忠於自己的感覺。
「宮永,過來一下!」
「癩蛤蟆」站起來,走到走廊去。他要帶我上哪兒去?人事部?我只有跟著他。
總之,我今天打算來個乾淨俐落的了斷。「癩蛤蟆」卻走進沒有人使用的會客室去。
「坐下來。」
「癩蛤蟆」抬抬下巴,示意我坐在沙發上,我唯命是從。
「你說要去發展中國家當義工,都是真話?」
「是真的。」
「打算去多久?哪個國家?」
「先待兩年,還沒有決定目的地。現在打算申請。」
「癩蛤蟆」好像感到很愕然似的,倒在沙發上。
「宮永,你到底打甚麼主意?幫助別人固然是好事,但放在你跟前的事情卻多著呢!好像你這種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男人,可以幹甚麼呢?」
「我雖然不濟,也好想試著盡一分力。」
「這算是找藉口?當義工就是為失業找藉口!」
「癩蛤蟆」的說話儘是刻薄挑剔。我安靜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