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忙呀!」
他嘴巴老是掛著這麼一句,就算是一個註腳。
最近乾脆不約定一個時間,總是說大概是甚麼時候或過了甚麼時候,含糊曖昧不說准就不用守時了。
卻是苦了呆等的我。也跟他投訴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反而惹人嫌。我不要好端端一個約會就給砸碎。只要我捺住性子就好了,這樣子就天下太平。最近,我發現要忍耐的事情多起來了。
時男姍姍來遲。時鐘已經指著七時四十分。一坐在沙發上,他就送上那句老掉了牙的解釋算是圓場。
「工作忙呀!」
「工作」一向都是免死令牌。
侍應生為我們寫菜。時男打開餐牌,光點飲料。
「嗯,我先來一杯大啤酒,你呢?」
「我要小的。」
「好,點菜了。那麼,我要燴飯和油炸蟹肉餅吧。」
「我要焗海鮮飯,還有蔬菜沙拉。」
點好菜,侍應生走開,我就試著問他。
「昨晚,甚麼時候回家?」
「凌晨呀!真頭疼。早陣子賣出的機種有問題,結果就忙到夜半三更。」
時男在一家商用電腦代理公司上班。現在好景不再,很多企業部縮減公司的設備開支,要推銷也就困難重重了。戶的氣焰也大了,直教時男七竅生煙。
「就為了豆大的事情動輒打電話來,上一次就接過一通電話,嘟嚷著開不動那台電腦,馬上去跑一趟,卻發現他是忘了插上電源。售後服務固然是理所當然,也拜託他先動動腦筋呀!就是氣壞人了!」
食物終於給端來了。時男急不及待把燴飯塞滿嘴巴。
「對了對了,前陣子不是新來了一個課長?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經濟差不景氣,時男那家公司就來了一次人事大地震。聽他說,新上任的課長是大阪調來的,一派家長式作風,就是沒法適應。
「呀呀,你說那只癩蛤蟆?」
「好噁心!哪兒來的綽號?」
「他活脫就是那個樣子呀!一張瞼滑溜溜的,一雙眼睛骨碌骨碌。」
「跟他合得來嗎?」
「嗯,總算適應過來了。他一腔關西鄉音,每天聽看就麻木了。打從加入公司開始,我的銷售成績總是占前,這並非浪得虛名的!
」
「虧你說出口! 」
我不禁失笑。前陣子他才_臉洩氣牢騷不斷。
我就是喜歡時男這種傻傻的人情大性。甚麼困難都好,他總能夠笑著應付過去吧。
「嗨,再來一杯大的。」
他跟恰好走過的侍應生揚聲,一張嘴卻滿是炸蟹肉餅,兩頓眼鼓鼓。看見他狼吞虎嚥的食相,就忍不住要牽起微笑。他總要一口氣塞滿一嘴巴食物,說不出半句話來,就一個勁兒忙著嘴嚼。在學校飯堂裡,他也是這個模樣。
跟他有一個星期沒有碰面了。現在聊著聊著,昨晚沒有給我電話,遲到四十分鐘什麼的都可以一筆勾銷。我還是喜歡他。
今夜,我打算上他的,但在皮包�娷瓣F摺得小小的內褲,雖然不可以留宿,不過距離尾班車還有一段時間。
臨走的時候,他說要聽電話,就從上衣口袋掏出錢包遞給我。
「結賬吧。」
「嗯。」
在收款台跟前,我打開他的錢包。掏出五千和一千日元的鈔票,卻飄落一張白紙。我先付錢,再蹲下來拾起那張紙。是收據。拿在手裡,隨便瞄了一眼。對,不是刻意的。可是,店名映入眼底,我覺得一張臉都要木起來了。
這是……
「比芝」,是小夜子打工的那家灑吧。收據上的日期就是昨天。
時男說要加班,忙到夜半三更。鬼話連篇?上小夜子那家酒吧去了?
我轉身看他,他還在講電話,有說有笑的。他突然朝我這邊看過來,就做了一個叫我等一下的手勢,我也順應著點點頭。
取過零錢,夾著那張收據,一併放進錢包�堙C
時男講完電話走過來。
「嗯,我們走吧。」
「嗯。」
這一刻,他在我眼�奡N是陌生人一個。
第二章
時男 預計錯誤的上班族
吃過晚飯走出大街,奈月送上一句短而乾脆的「晚安」,就轉身離開。我就淨看著她的背影出神。
平時她總要上我家的。做完應該做的事情,她就乘尾班車回家。
完全摸不清她生氣的理由。剛才還是興高采烈的,就跟平時沒兩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點氣結,無可奈何地朝火車站的剪票口走去。
我跟奈月拍拖已經三年了。畢業後,無端就跟她聯絡上了,回頭一看卻發現她原來一直待在身旁。
奈月待我太好了。開朗坦率,又懂得照顧我的感受。不吵嚷著要我買禮物,也不會發脾氣硬要上那些高級餐廳,我想,她小時候,準是那種人家問起將來志願,就要回答「當個新娘子」的小女孩。
今夜卻是這個樣子?我也開始摸不透她的心了。到底幹甚麼?為什麼一下子心情變壞了?不,不光是奈月,我對女人從來都是束手無策。
我想起昨夜跟小夜子碰面的光景。
學生時代,我曾經喜歡她。
她跟週遭的女生就有那麼_點點不一樣。她不愛跟女生打交道,渾身散發出一種慵懶閒散的氣息,教一眾男生的心思總要隨著她打轉。
我也知道她跟一筐男生的蜚短流長,卻更是燃點起心底裡的熱情。跟她交往的日子短促匆匆,卻是死心塌地。她的心老是不安份。我覺得,她根本不曾有過那麼一瞬間,認認真真、全心全意地愛過我。她對每個男生一視同仁,卻更惹來一眾男
生的意亂情迷。
小夜子離開我的理由很簡單。她搭上了別的男生,乾乾脆脆地一把甩掉我,但我對她卻餘情未了。倒也知道,這種膚淺的眷戀心情、是無法讓她回心轉意的。她外表楚楚可憐的,骨子裡卻是個殘酷無情的女人。她才不會對自己_手丟棄的東西瞧上一眼,我按捺著,不要自己死皮賴面,我才不要變成可憐蟲。
雖然說分手了,小夜子偶爾都會搖個電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