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姍姍來遲。我慌忙收起慍色,堆起笑容站起來。
「謝謝你的關照。」
我九十度鞠躬。
「不,要你等我才不好意思,因為突然有客人到訪。」
「不,這點小事不要緊。今天我來請你們簽定草約,麻煩了。」
總務部課長坐在沙發上。我也坐下來,旋即準備文件,遞上合約。
「草約一式兩份,都要請你蓋印。後天我跟上司會親臨貴公司,正式簽署落實,到時候……」
「事情是這樣子的。」
「是。」
「很抱歉,我們決定跟另一家公司合作。」
「呀……」
我霎時也不明所以怔住了。他卻提高嗓門。
「嗯,我也極力推薦你們公司,不過董事長卻另有心頭選擇。我但覺得可惜,不過也是無能為力。」
「課長,你又來捉弄我了。」
「不,都是真的。」
我慢慢定過神來,簡直不敢相信。前天還通過電話,不是跟我保證一切落實嗎?一股怒氣沸沸騰騰地湧上來。那麼我鋪排的工夫算甚麼,連請客也是白己掏腰包的,假期就幫忙搬家,獻盡慇勤百般討好,到底是為了甚麼。
「課長,總不能夠這樣子吧?」
我直起身子湊過去。
「甚麼意思?」
課長一張瞼繃緊了。我急忙拿出笑容。、
「不,其實,我以為跟貴公司都已經談妥合約細節,甚麼文件都準備好了。我有個提議,能不能夠請貴公司再考慮一下呢?也許介紹董事長跟我碰個面,我親口跟他解釋,應該……」
「已經敲定了。」
課長說得斬釘截鐵。
我沒有話接下去了。
「那麼,我們就談到這裡,希望你見諒。」
他說完就離開會客室了。我慌忙站起來,現在可是怒髮衝冠。他一張嘴儘是甜言蜜語,到頭來就只是盡情利用我。違背男人之間的承諾,就應該一死謝罪吧!
可是,我還是深深鞠躬低聲下氣。
「那麼,希望下次能夠有合作機會。我們公司不光靠電腦,還代理影印機相傳真機等等的。如果有需要,請隨時聯絡。」
「呀,我會考慮。」
他離開了。轉身那一刻,那種斜眼瞟著我的眼神,夾著優越感大剌剌地飄過來,我渾身發燙。
我把文件收好放進公事包,離開O公司。已經乏力再到其他公司跑生意了,也沒精神折返公司。週遭大小公司辦公室林立,我就正在午後的商業區裡。
濕漉漉的空氣,隨處可見的水窪。一雙鞋子都濕透了,一雙腳都給泡得發脹了。
一陣怒氣衝著來。
我突然停下腳步。
「怎能夠這樣子!豈有此理!」
我把作廢的合約狠狠地丟在地上。
路過的上班族也傻住了,就盯著我。不過,一下子就換上滿瞼苦笑。真是笨得可憐。大概任誰看見都會這麼想吧?
我蹲下來拾起文件袋。一把丟掉,揚長而去,都只能夠是電視劇集的情節罷了。
現實裡的上班族,卻要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今天真的提不起勁跑生意廠。找到附近的咖啡室去,坐下來點了冰咖啡,一飲而盡。「再來一杯。」等候咖啡端來的空擋,我才感到一點點踏實。
我也是無可奈何。到了最後關頭才泡湯不是司空見慣嗎?任誰都總有三兩次這種經驗吧!
可是,一想到要跟「癩蛤蟆」交代,一顆心就直沉到底。又來那一套冷嘲熱諷吧?用他那種特有的關西腔,聲如洪鐘配上輕蔑眼神瞎ど喝。
最近,為甚麼老是這樣倒霉?我的營業額一向遙遙領先,換來如此下場真是難以置信。
實在提不起精神返回公司,我還洋洋得意跟「癩蛤蟆」說敲定了。一想到要跟他報告就受不了。先給公司打個電話,留話說今天直接回家去好了。今夜我要想個藉口。
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流動電話。
「是,中央商事。」
鈴聲響了一會兒,就聽到那把熟悉的女聲。
「呀,是我,宮永。有沒有留言?」
「嗯,沒有。」
「對了,侍會兒我還要去拜訪三兩家公司,今天我直接回家,麻煩你給我在報告板上記下來。」
「知道了。」
「再見。」
我跑到付款台去買香煙。沒有零錢,只好拿出一千日元的鈔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有一張白紙。打開來看看是甚麼,原來是小夜子那家酒吧的收據。
「這個……」
_張臉都不由得皺起來了。我想起奈月打來的電話。她昨夜一定看見收據了,上面還印有日期,我撒謊說加班給她識破了。
取過香煙收好零錢、我返回座位。
「這次糟了。」
不過,我還是提不起勁給她打電話。要想一筐藉口跟「癩蛤蟆」 解釋就已經夠煩人了。
跟侍應生揚手,再來一杯咖啡。
「一杯冰咖啡。」
說完才又改變主意。
「有沒有啤酒?」
「有」
「那麼,要一杯。」
侍應生拿著單據回來。聽列他揚聲「來一瓶啤酒」,心裡也難免有點過意不去。畢竟現在才三時多。
環視四周,都是西裝一族。不是望著天花板失神,就是迷頭迷腦地看報紙。難道他們都是同道中人?都是無處可歸的上班族?
後來,我離開咖啡店,看了一齣電影。與其在那些光亮明晃的地方閒著,倒不如躲進黑暗裡,犯罪感要少_些。近郊_家電影院正在上映一出有一點點色情味道的電影。最近,這類電影就只看錄影帶的。滿有趣。耗了兩個小時,肚子餓了,到附近的小華餐館去吃一客炒麵,也喝了啤酒。醉意在體內七回八轉了。
大旋地轉,好想見一個人。
不是奈月,是小夜子。
結果,我在品川乘火車,在有樂町下車。慢悠悠地溜到日比谷,都已經過了七點。
踏進灑吧,我刻意不瞧小夜子一眼,就坐在吧檯跟前。也許太早了,就只有我一個客人。
「歡迎光臨。」
小夜子送上濕毛巾。
「喝甚麼?」
「啤酒。」
我粗聲粗氣地回答。啤酒給倒進一隻冒著水珠的杯子�堙C金黃液體配白色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