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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次從一棵樹上掉下來!」一個穿粉紅色短裙和粉紅及白色相拼的T恤衫的小女孩坦白說,用一種敬畏的眼光看著思瓏。「我也受傷了,在我的手肘這兒。」愛瑪害羞地又說。她有著短短的紅色鬈發,小鼻子上有些雀魔,臂彎裡夾著個碎布娃娃。

  布奇·英格索是唯一一個不以為然的孩子。「女孩子就該玩布娃娃,」他大聲而鄭重地對愛瑪說,「男孩爬樹。」

  「我的老師說思瓏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她認真地說,把碎布娃娃摟得更緊了,好俾它給了她力量把話說下去。她抬跟看了看思瓏,」脫口說道,「我的老師說你冒了生命的危險,所以你能把那個掉到井裡的小男孩給救上來。」

  「你的老師過獎了。」思瓏邊說邊撿起掉在草地上的風箏線,開始用手指把它繞回到線匝上。愛瑪的媽媽也是思瓏的同學,當思瓏從肯尼望到愛瑪時,她說不清哪個孩子更可愛。她同絕大多數這些孩子的父母一起念過書。對著這一圈小臉她微笑著,在這些興奮的回望著她的臉上,她看到了以前她同學們的鮮明印記。

  被她同學和朋友的下一代圍繞著,·思瓏感覺到一種尖銳的痛楚——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過去的一年裡,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小男孩或小女孩,去抱他,愛他,送他去上學的念頭,已經從一個希望變成了一種需要,並且以一種急迫的速度 ,和力量在不斷地增長。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小愛瑪或者小肯尼去寵,去愛,去教。遺憾的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一個丈夫的想法,她卻一點也沒有增長。事實上,正相反。

  其他的孩子都甩一覽無餘的欽佩的目光注視著思瓏,但布奇·英格索卻打定主意沒有任何表示。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曾是高中裡的橄欖球明星。六歲,布奇就長成了他們那樣的粗壯身板,而且還繼承了他們的方下巴和壯漢們大搖大擺的走路姿勢。他的祖父是警長,思瓏的上級。他突著下巴的樣子,讓思瑰不得不想起了英格索長官。「費爺爺說,任何一個警察都能救出那個小孩,就拿你一樣,但是電視台靜傢伙把這當作一件大事,因為你是個女警察。」

  一星期以前,思瓏被招去尋找一個走失的剛開始學步的小藐。後來下到一個井裡,才把他給救出來了。當地電視台報道了這個失蹤小孩的事情,然後佛羅里達州的媒體報道了小菝獲救的事件。在爬下井底、度過了她這一生中最恐怖的三小時後,她出現了,成了女英雄,渾身骯髒不堪,筋疲力盡。迎接她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貝爾港的居民們聚集起來企求孩子平安歸來,記者們也趕來了,為的是能發現有價值的新聞以提高他們的排名。

  一星期後,狂熱和傳聞終於開始降溫,不過對于思瓏來講,還太慢。她發現媒體明星和地方英雄的角色不適合她,怪怪的,而且讓她完全不知所措。在光環的一端,她必須和貝爾港的人們針鋒相對,人們已經把她當作了一個女英雄,二個偶像,一個女性楷模。而在另一端,她必須對付英格索長官,也就是布奇55歲的大男子主義的爺爺,他把思瓏偶然的英雄舉動看成是故意出風頭,而她待在他的警隊裡,是對他尊嚴的侮辱,對他權威的挑釁,是他不得不承受的一個負擔,直到他可以找到辦法把她給打發了。

  正當思瓏把最後一點風箏線繞進線匝,臉帶微笑地把轂轆遞給肯尼的時候,思瓏最要好的朋友薩拉·吉布來了。

  「我聽到了歡呼聲和掌聲,」薩拉說,看看思瓏,又看了看這一小群孩子們,然後望了望那只折斷了翅膀的黃色翼尖的老鷹風箏。「肯尼,你的風箏怎麼了?」薩拉問。她對他笑了笑,他的臉放光了。對於任何年齡的男性,薩拉都有這種效力。一頭油亮的剪得短短的茶色頭髮,亮閃閃的綠眼睛,外加精緻的五官,薩拉只需用一個召喚的銀神,就能讓自顧自奔忙的男人停下他們的腳步。

  「它卡在樹上了。」

  「是的,但是思瓏把它給取下來了。」愛瑪興奮地打斷他,用一個肥嘟嘟的食指指著那棵樹的頂端。

  「她一下子就爬到了樹頂,」肯尼插話說,「而且她一點都 不害怕,因為她勇敢。」

  如同一個有朝一日會成為母親的人,思瓏覺得她應該糾正留給孩子們的這種印象:「勇敢並不代表你從不害怕。勇敢意味著,即使你害怕,你仍舊干你應該幹的事。舉個例子說,」思瓏一邊說著,一邊向這一小群孩子遞去了一個微笑,「儘管你擔心你會惹上麻煩,但是你仍說了真話,那你就稱得上是勇敢的,非常非常勇敢。」

  正說著,克萊倫斯小丑攥著一大把大氣球過來了,引得所有的孩子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去,有幾個立刻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只剩下了肯尼,愛瑪和布奇。「謝謝你把我的風箏拿下來。」肯尼邊說邊送上一個缺了門牙的惹人愛的微笑。

  「願意為你效勞。」思瓏說,一邊努力打消了一個衝動的念頭,她不太可能這麼做:她真想把他一把摟封懷裡,緊緊地抱著——抱著他滿是污漬的T恤衫,髒兮兮的臉,和所有的一切。三個小孩子轉身離開了,邊走還邊高聲地爭執著思瓏的勇氣到底有多少。

  「麥克穆林小姐是對的。恩瓏是一個真正的生活中的英雄。」愛瑪嚴肅地說。

  「她真的,真的很勇敢。」肯尼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布奇·英格索並不情願贊同他們的說法,他很吝惜自己的讚美。「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她是勇敢的,」他宣佈道,很有幾分蓋棺定論的架勢。這讓思瓏覺得好笑,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英格索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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