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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頁

 

  「我很高興你們兩個在一起,」他邊說,邊由湃瑞斯給他開了門,讓進房間裡。房間讓他感覺過於幽閉,窗上終年懸掛著絳紫色織物簾子,擋住了射進來的光線和飄蕩在空氣中的濃濃的薰衣草香味。他試著不讓這些影響自己的情緒。他用手臂環住了湃瑞斯的肩頭,朝著他的祖母微笑了一下。她正坐在火爐邊一把巴羅克式的椅子上。她的一頭白髮挽成了一個髮髻,

  衰弱的身體穿著一襲灰衣,高高的衣領由一枚碩大的金絲和紅寶石製成的胸針緊扣在一起。艾迪斯·雷諾茲看上去就是一個富有的吹哨人的母親,除了她的脊柱更僵直一些。

  「什麼事,卡特?」她用一種儼然不可侵犯的聲音問道。「快點說,行嗎?湃瑞斯正在給我唸書,而且我們正看到故事很精彩的一部分。」

  「我給你們倆帶來了一條令人興奮的消息。」他說道,溫文爾雅地等著湃瑞斯坐定。

  「思瓏剛才給我打來了電話,」他對她們說,「她改主意了。她決定在棕櫚海灘和我們會合,和我們一起共度兩個星期。」

  他的祖母懶懶地縮進了她的椅子裡,而湃瑞斯則一下子從自己的椅子裡跳了出來,她們對於這條消息的評論正如同她們的形體反應一樣截然相反。

  「你做得不錯。」他的祖母像皇室成員一樣衝他微微側了側頭,抿了抿嘴,這是她向來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

  他的栗色頭髮的女兒瞪著他,神情緊張地如同一匹即將要跳柵欄的純種馬。「你,你不能就這麼走進來,在最後一分鐘告訴我這件事!我以為她不會來。這不公平。我不該來處理這種局面。我不想去棕櫚海灘!」

  「湃瑞斯,別瞎鬧了。你當然會去棕櫚海灘。」他扭身轉向門,最後幾個字說得彬彬有禮,但是充滿了威嚴,如同法令。

  「我們在那兒的時候,」他又說道,轉過來面向她,我希望你會盡可能花時間和諾亞在一起。你不能指望嫁給一個你想盡一切辦法要逃避的男人。」

  「我沒有逃避他。他去歐洲了!」

  「他會來棕櫚海灘。你在那兒的時候可以把這段失去的時間補回來。」

  科特妮·梅特倫屁股倚在他哥哥辦公桌前皮椅子的扶手上,注視著他把文件一一裝進兩個公文包裡;「你才從歐洲回來,就又準備好要走了。」她嘟噥著,「你離家的時間比在家的時候多得多。」

  諾亞抽空瞥了一眼和他有著一半血緣關係的十五歲的妹妹。她穿著一條緊身的、亮閃閃的黑色彈性纖維的裙子,剛夠遮住她的大腿根,上身罩一件熱辣的粉色上衣,只能遮住胸部。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可愛但喜歡發脾氣的、被寵壞了的孩子,喜歡那些旁人覺得難以接受的暴露的衣服,他印象中的她就是這個樣子的。「見鬼你究竟在哪兒買了這些東西?」

  「我碰巧穿了最頂尖的時裝——我的時裝。」她煞有介事地對他說。

  「你看上去就像一個娼婦的。」

  科特妮並不理會這話。「那麼這次你會離開多久?」

  「六星期。」

  「是公事還是娛樂?」

  「兩個都沾一點邊。」

  「上次你帶我去巴拉圭也是這麼說。」她言辭鑿鑿地說道,「天一直在下雨,而你的那些『商務』朋友抄著衝鋒鎗。」

  「沒有,他們沒有。他們的保鏢帶著衝鋒鎗。」

  「你的『商務』朋友也有槍。手槍。我看見了。」

  「那是你的幻覺。」

  「好吧,你是對的,我錯了。那次是在秘魯,你的生意夥伴在夾克衫裡揣著槍,不是在巴拉圭。」

  「現在我想起來了,我為什麼再也不帶你和我一起出差了。你盡給我添麻煩。」

  「我很聽話的。」一張紙從他的辦公桌上滑了下來,掉到了地上,科特妮把它撿了起來,遞還給他。

  「無論怎麼樣,結果都是一樣的。」他邊說邊接過了紙,看了一眼,然後塞進了公事包裡的一大堆東西裡。「但是,這次湊巧,我去的是棕櫚海灘,不是巴拉圭,也不是秘魯。棕櫚海

  灘——你記得——我們在那兒有一棟房子?每年我們都會趁你放寒假的時候去那兒。你父親現在在那兒。我和你明天也會在那兒。」

  「我今年不去。爸爸會把他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高爾夫課上。你則會把你所有的時間花在緊閉的門後面,不是一連串的會議,就是電話會議,如果你不是在幹那些的話,你就會呆在幻影號上——開會或是電話會議。」

  「你把我說得比塵土還乏味。」

  「你是乏味——」他瞅了她一眼,表情中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讓科特妮匆忙地改正了她的說法。「我是說你的生活很乏味。都是工作,沒有娛樂。」

  「這是一個同你的生活非常清晰、生動的對比。怪不得你看不見我的優點。」

  「你在棕櫚海灘的時候,哪個幸運的女士會暫時成為你在性方面關注的對象?」

  「你是在找打屁股。」

  「我大了,不能打屁股。另外,你不是我父親也不是我母親。」

  「這再次證實了我對上帝的信仰。」

  她打算換個話題。「昨天我在薩克斯第五大道看見湃瑞斯了。他們也要去棕櫚海灘。你知道,諾亞,要是你不小心一點的話,有一天早上醒來你就和湃瑞斯結婚了。」

  他把一支金色的水筆和鉛筆扔進了一個公事包,啪地一聲關上,接著轉動了一下組合鎖。「那將會是有史以來最短暫的婚姻。」

  「你不喜歡湃瑞斯?」

  「不是。」

  「那為什麼不娶她?」

  「她只是個初涉愛河之人,對我來說太年輕了。」

  「你說對了。你四十歲,有過一段婚史。」

  「你是想惹人厭?」

  「我不想;這麼說很自然。如果湃瑞斯像你一樣也結過婚,那你是不是會娶她?」

  「不會。」

  「為什麼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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