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港綜合醫院裡一派過節般喧鬧的氣氛,儘管這家小小的醫院被狂熱的媒體包圍著,他們是從棕櫚海灘趕來追蹤報道艾迪斯·雷諾茲被殺案的。前一晚發生的思瓏和湃瑞斯·雷諾茲謀殺未遂案攪得甚囂塵上,各種可怖的猜測和不著邊際的言論紛至沓來。
當地的電視台更願意將那晚驚心動魄的行動歸功于思瓏·雷諾茲探員和傑斯·傑斯普警官,而將同樣參與當晚突襲的兩個聯邦調查局特工一筆帶過。
全國性的媒體覺得整件事非常奇特,也很刺激,因為其中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在幾天前搜查和截獲諾亞·梅特倫遊艇時已經上過頭條了。
幾分鐘以前,也就是黎明剛過時傳來的一條消息給人們帶來了歡慶的好情緒——湃瑞斯·雷諾茲重又恢復了意識。而且——正如醫院員工們所希望的——蜂擁著的記者們正在門前散去。
「李察森先生?」一個滿面笑容的護士走進了三樓的私人候診室。她壓低聲音,好不吵醒金波利和思瓏。她說:「雷諾茲小姐醒了。如果你想單獨見她幾分鐘的話,現在是你的好機會。」
保羅站了起來。在醫院裡一小時一小時地守候著湃瑞斯恢復意識,現在他突然間不知該對她從何說起。
她緊閉雙眼的樣子讓他小小地驚慌了一下,但是等他坐到她的床邊,他意識到她的呼吸有力而平緩,臉色已經好得多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眼睛睜開了,他注視著她看清了他是誰。現在他等著她記起他是個什麼東西——這個傢伙懷疑她做過的每一件誠實而正派的事,接著最終惡毒地判斷並且指責她謀殺了她鍾愛的曾祖母。他覺得他應該受到那晚如此的對待,她扇了他耳光,把門重重地關向他。
她看著他,疑惑完全消失了。她哽咽了一下,兩天來第一次要費力地開口說話了,保羅抖擻了一下精神。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呢喃。「你怎麼用了那麼長的時間?」她問道,臉上帶著一個最微弱的笑容。
他啞著嗓子笑了起來,握緊了她的手。
「我被射中了嗎?」她問。
他點點頭,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一發打偏的子彈,彈到了什麼東西上,擦到了她的頭部。
「誰開的槍?」
保羅把他的頭靠到了他們相握的手上,閉上眼睛,告訴了她事實。「我想是我。」
她一動不動,接著她笑得前仰後合起來。「我該猜出來的。」
保羅看著她的眼睛,微笑起來。「我愛你。」他說。
湃瑞斯在週末的時候出了院,而後到她母親的家養傷。保羅休了假陪她,金波利忙前忙後地照顧她,思瓏每天也都過來探望她。
金波利和湃瑞斯看上去意氣風發,但是思瓏卻越來越瘦日漸憔悴。保羅知道都是因為梅特倫。
保羅覺得他們兩人間的嫌隙完全是他的錯,他非常願意能為她修補這一切,儘管他被命令要離梅特倫遠點。但是梅特倫拒絕見他,這讓他沒法得償所願。保羅打了兩次電話給他要見面,但是那男人不接電話也不回復他的要求。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湃瑞斯、思瓏還有金波利正在金波利的客廳裡聊天,保羅的心裡則還裝著這件事。艾迪斯已經去世兩星期了。
門鈴響了,因為看似沒人聽見這鈴聲,於是保羅站起身去開了門。與他對視相向的是科特妮·梅特倫。
「我們來看湃瑞斯,」她告訴他,「你在這兒幹什麼?想要沒收那些瓷器嗎?」
保羅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到道格拉斯從車裡出來,於是一個並不太有把握的大致想法在他腦子裡產生了。
「在你們去見湃瑞斯之前,我想和你們倆私下談談。」他說道,一邊一腳跨出了門,逼得科特妮向後退了一步。他把門在身後關上,讓他們沒法從他身邊擦過而進屋。科特妮對他怒目圓睜,道格拉斯也兩眼冒著怒氣盯著他,保羅只簡單地說道:
「我對你們家做了極為不公的事,對思瓏也是。如果你們能幫我的話,我會想法改正我在每個人身上犯的錯。」
科特妮吸了吸鼻子。「你為什麼不就晃晃你的聯邦調查局徽章,發幾條指令。你不就是這樣讓那些事發生的嗎?」
保羅還是沒有理會她,他對道格拉斯說道:「道格拉斯,思瓏完全不知道我要拿那些遊艇怎麼樣。她完全不清楚我會因為什麼理由或其他什麼對諾亞感興趣。思瓏同意和我來棕櫚海灘的時候,她只知道我們懷疑卡特·雷諾茲和一些非法活動有關。你們已經看到報紙了。你們該知道他已經承認了每一件事情,我們也已經拘留了迪士勒。迪士勒全盤招供了。」
他停了停,想看看他們的反應,但是他說不出他們到底怎麼想,於是他又說:「我對卡特的猜測是對的。但是對諾亞我錯了。但是重要的是你們對于思瓏的感覺是對的,像你們想的,她關心你們所有的人。你們該聽說了她都做了什麼——她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救湃瑞斯。她信賴了我,而我背叛了她的信任,但是我那麼做是出於我的職責,而且我相信對於諾亞她是錯的,我是對的。」
他又停頓了一下,只見道格拉斯看了看科特妮,似乎是在察言觀色,看看她怎麼想。
「科特妮,」保羅說,「她一直在對她母親還有湃瑞斯講你。她想念你。」
「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說的這些?」科特妮倔頭倔腦地問道。
保羅把手插進褲兜。「究竟我為什麼要騙你?」
「因為你是個笨蛋?」科特妮指出,但是不再那麼凶神惡煞了。
「很明顯說這些我是在浪費我的時間。」保羅簡短地說道一邊伸手去開門。「你們沒人關心思瓏。那就忘了這事吧。為那些並不感興趣的人們修好,我已經厭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