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聽見這驚人的答案,他一時間無法相信。甜兒的爹竟然忍心丟下相依為命的女兒離家出走,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是真的!季展哥哥,這是我爹離家前留下的信,你看。」她自懷中小心取出隨身攜帶的留書遞給他。
何季展接過後馬上展開詳讀,卻不禁為李善仁蒼勁有力的字跡感到吃驚。一名普通廚子是不可能寫出這樣有力的字的。
「月色如水酒當飲,華衣沾露夜向明。甜兒,你爹說你娘還活著。」
「是啊!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季展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聽他的話了心想學做菜,爹他真的不要我了嗚嗚……」
自從在李善仁離家那天哭了整夜後,甜兒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留下一滴眼淚。一直故作堅強的她,卻在見到何季展後崩潰了!她的淚水不停自臉龐滑落,他看了不禁為之心疼,將柔弱的她擁進懷裡,任她盡情宣洩。
彷彿想將這些年來強制壓抑的心酸以及不安一古腦宣洩出來,她的淚水像潰堤的河水般湧出,哽咽的哭聲讓何季展不斷自責。要是知道這些年來她所受的痛苦,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回來陪她。
腦中忽地浮現一個想法,他柔聲地勸著,「甜兒,你別哭了,跟我到京城去。你爹不是說你娘在京城嗎?只要人還在,我一定有辦法幫你找到她的!」
這次他絕不會再離開她的身邊。他發誓,無論如何都要好好保護她。
第四章
「唉……」等到最後一桌客人離開,許高昇終於可以鬆口氣,看著財叔結算過後的帳簿,心情愉悅地坐在桌旁蹺腿抽煙。
「爹!咱們酒館今天是不是又讓大家大飽口福了啊?」許正寶踩著長長的影子,手裡拿著幾本帳簿,肩上掛著一隻包袱,快步走了進來。
許高昇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得意地斜睨著兒子說:「當然,有你老爹親自坐鎮,當然是讓來的客人盡興而歸了。」
「嘿!我說爹啊,不要每次都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要不是有甜兒……」
他聽到這裡,已經知道兒子接下來要說些什麼,連忙揮手打斷他的話,「是是是!都是因為你那個好甜兒。你這小兔患子,就不能讓爹得意一下嗎?成天只會惦著甜兒東甜兒西,也不見你做出什麼像樣的舉動,我老嘍!再這樣下去,我連抱孫子的力氣都沒嘍。」
「爹啊,你別說了!」許正寶尷尬地阻止他口無遮攔地繼續說下去,「甜兒她、她只把我當哥哥,沒有其他的意思。」他終於鼓起勇氣,向爹親表明。
「你這傻孩子,甜兒雖然在做菜方面很有天分,可是在感情方面,我想她還只是個小孩。這樣吧,要不然老爹替你出馬,說實在的,我也很喜歡這個孩子。」
「爹,不要啊!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什麼很好!你要想想,爹老了,急若想抱孫子。」
「爹,不要啦!」
「唉!你這是……算了!」許高昇知道兒子的個性,只要是他決定好的事,就會像頭牛一樣,沒有轉圜的餘地,只好改口說道:「對了,我聽說村口善伯他家女兒滿十六了,不僅長得美麗大方,人品也十分溫柔嫻淑,要不然就她吧!」
「爹!你別鬧了。」
「什麼?我、我鬧……喂!兒子啊……」
許正寶無視爹親的熱心推薦,一溜煙跑向後頭去。廚房現在只剩下楊嬸、小皿兩人在洗碗,同時準備明天所需。
「少爺!你回來啦。」楊嬸抬起頭來問候道。
「寶哥!」看見許正寶歸來,小皿高興地放下手中碗盤,迎了上去。
「小皿,你甜兒姊姊跟小紅姊姊呢?」
小皿今年剛滿八歲,身高還不到許正寶的胸口,不過白臉上那對不停骨碌打轉的眼睛看來,他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孩子。他是在一年前流浪到延安城的,由於他人小,受到當地乞兒的欺負,常要不到飯,最後差點餓死在路邊。幸虧遇見甜兒救了他,並要許正寶為當時沒有名字的他取名,由於小皿全身上下只有一隻破爛的空盤,許正寶也就替他取了「小皿」這名字,甜兒除了讓他到酒館幫忙外,還讓他住進家中,所以兩人的感情相當好,情同姊弟。
「甜兒姊姊剛剛回來,正在教小紅姊姊煮東西呢!」他伸手指著廚房說。
許正寶輕輕點了個頭隨即跨進廚房,果然看見甜兒正在指導著小紅做菜。
「甜兒、小紅!」
「寶哥!」
「正寶哥!」
她們倆同時轉頭,巧笑倩兮地看著他。這一年來,甜兒不僅一肩挑起高昇酒館主廚的重責大任,還教導小紅做菜,成為她的助手。而小紅在短短一年內,憑著不差的資質加上努力,將甜兒教導的廚藝學了三成有餘。
「寶哥,你快過來嘗嘗小紅的手藝!」甜兒站在楊玉紅的身旁,嬌笑地喚著許正寶。
他走近兩人,看見桌上擺著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橙香蝦仁,拿起一旁筷子,就挾起一尾滑溜的金黃蝦子,放進嘴裡品嚐。
「唔!好吃、真的好吃,」
「真的嗎?」楊玉紅看見他吃得津津有味,高興地臉紅起來。
「寶哥,怎樣?小紅她有得到我的真傳吧!」甜兒在一旁得意笑道。
一大盤橙香蝦仁三兩下便被許正寶吃得清潔溜溜。
「好吃、真是好吃!炸得金黃酥脆的蝦仁,淋上特製調醬,不僅鮮嫩可口,而且香味濃厚,其中帶著的那絲酸味,不只壓下蝦仁腥味,更將其甜味充分釋出,簡直是一道絕品。小紅,看來你的廚藝快追上甜兒嘍。」他絲毫不吝嗇的稱讚,讓楊玉紅陶然起來。
「小紅,恭喜你出師了!」甜兒隨即大聲宣佈道。
其實在甜兒心裡,早就暗自打算等楊玉紅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廚娘後,就離開這裡前往京城尋找爹娘。現在加上又和何季展重逢,她想也是離開這兒的時候了。